就这么简单。
姬无双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看向陆怀瑾,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评判席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雷算子站了起来。
他离开座位,快步走向陆怀瑾的书案。
他的步伐很快,几乎是在小跑。
满堂目光都追随着他,追随着这位钦天监监正的身影。
雷算子走到陆怀瑾案前,站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目光如电般扫过那张写满符号的纸。
起初,他的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疑惑。
那些符号,他从未见过。
那些排列方式,他也从未见过。
但他没有急着下结论。
他一行一行地看,一个符号一个符号地辨认。
渐渐地,他的表情开始变化。
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疑惑的眼神逐渐被震惊取代。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无意识地在纸面上方比划,仿佛在跟着那些符号推演。
忽然,他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陆怀瑾。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困惑,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狂热。
“你……”雷算子开口,声音沙哑,“你这‘设甲为未知之数,依题列等,消元求解’之法……”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措辞。
“这、这是何术?”
明伦堂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雷算子,看着这位大夏朝最顶尖的算学宗师,看着他那张写满震惊的脸。
他们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雷算子如此失态。
陆怀瑾迎着雷算子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
他拱了拱手,声音平稳:“回监正大人,学生姑且称之为‘代数术’。”
“代数术?”雷算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里的光芒更盛。
“正是。”陆怀瑾点头,“以符号代万物,以等式明关系,化繁为简而已。”
他指向纸上一个步骤,继续道:“譬如此处,若用天元术,需层层递推,列四元高次方程,再逐层消元,步骤繁琐,耗时极长。”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而此处,只需一步移项。”
全场哗然。
“一步移项?”
“怎么可能?”
“他在说什么?”
议论声四起,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因为雷算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死死盯着那张纸,盯着陆怀瑾指出的那个步骤。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方虚划,嘴唇无声地动着,仿佛在推演什么。
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呼吸急促:“你说得对……确实只需一步……”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激动:“此法……此法竟能如此简化推演……”
陆怀瑾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看向姬无双。
姬无双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他的目光落在陆怀瑾身上,落在陆怀瑾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上。
陆怀瑾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姬师兄,你的天元术,确实精妙。”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过于执着于术,而忘了算之本意。”
姬无双的瞳孔猛地收缩。
陆怀瑾继续道,声音平淡如水:“算之本意,是解决问题,而非炫耀过程。”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入姬无双的心脏。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明伦堂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姬无双,看着这位被誉为“国子监第一算学天才”的少年,看着他那张越来越苍白的脸。
陆怀瑾没有再看他。
他转回身,将案上那张写满符号的纸拿起来,递向雷算子。
“监正大人,此法粗浅,若有谬误,还请指正。”
雷算子接过那张纸,双手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着纸上那些符号,眼神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忽然,他抬起头,看向陆怀瑾,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姬无双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