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看了,只会一头雾水,根本谈不上“明了”。
这道题,不是在考计算能力。
而是在考另一种东西。
姬无双说不清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陆怀瑾出这道题,是有深意的。
他抬起头,看向评判席。
雷算子正看着他,目光平和,却带着一丝探究。
韩文远则端着茶盏,神色自若,似乎并不担心。
姬无双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继续演算。
汗水,从他额角渗出,顺着鬓角滑落。
他没有去擦。
明伦堂内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姬无双,看着他面前那堆越来越复杂的算筹阵列。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刻钟,快到了。
姬无双的手指终于停下。
他面前的算筹铺了满满一桌,密密麻麻,如同蛛网。
答案算出来了。
但过程……太过繁琐。
他自己看着那些算筹,都觉得头大。更遑论让外行“明了”。
陆怀瑾正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宣纸,铺在案上,提笔蘸墨。
他的动作很随意,甚至带着几分懒散。
但当他落笔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专注。
极其专注。
他的眼睛盯着纸面,笔尖飞快地移动,留下一行行墨迹。
没有算筹。
没有天元术的算筹摆列。
他在纸上写的,是另一种东西。
钱夫子站在陆怀瑾身侧,瞪大眼睛,看着案上那张纸逐渐被墨迹填满。
他看不懂。
那些符号,那些排列,那些连接方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但他能感觉到,陆怀瑾写下的东西,逻辑极其清晰。
每一笔都有其位置,每一划都有其意义。
符号与符号之间,用箭头连接,形成一条完整的推理链条。
钱夫子的目光追随着那些箭头,从左到右,从上到下。
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触碰到了某种门槛。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忽然看到了一线光。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陆怀瑾的笔没有停。
他写得很快,但字迹依然清晰工整。
那些在旁人看来如同天书的符号,在他笔下却如行云流水,毫不滞涩。
约莫两分半钟。
陆怀瑾搁下笔,吹了吹纸上的墨迹,满意地点点头。
“解完了。”他说。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明伦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从陆怀瑾提笔开始,到他说出这句话,前后不过三分钟。
三分钟。
姬无双用了整整一刻钟,才用天元术勉强算出答案。
而陆怀瑾,三分钟就解完了。
而且,他还满足了那两个苛刻的条件:“最简之法”,“使未学天元术者亦能明了”。
这怎么可能?
满堂寂静,落针可闻。
姬无双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钉在陆怀瑾案上那张纸。
他不相信。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场地中央,停在陆怀瑾的书案前。
但他没有看那张纸。
他的目光,落在陆怀瑾脸上。
“三分钟?”姬无双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陆怀瑾抬眼看他,神色平静:“姬师兄不信?”
姬无双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那张写满墨迹的宣纸上。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些符号,那些排列方式,那些箭头连接……他从未见过。
但他能看懂。
因为他看到最后一步,赫然写着答案:甲得利三百两,乙得利二百两。
答案,和他用天元术算出的结果,一模一样。
而陆怀瑾的解题过程,只有寥寥数行。
从设未知数,到列等式,到消元求解,每一步都简洁明了,逻辑清晰。
没有任何多余的步骤。
没有繁琐的算筹摆列。
没有复杂的分数运算。
只是……列等式,然后求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