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引蛇出洞,档案室里的老鼠
次日。
天刚蒙蒙亮,省城府学的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几只麻雀落在屋檐上,叽叽喳喳地叫。
晨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一片斑驳的影子。
礼房的门早早开了。
钱不多佝偻着背,坐在堆满卷宗的案桌前,手指翻动着一本泛黄的考生档案册子。
他的动作比平日更慢。
手指微抖。
翻一页,停一停,再翻一页。
目光却没有落在字迹上,而是时不时飘向敞开的房门,飘向院子里那条通往府学大门的青石路。
韩武一夜没回来。
这不正常。
按照约定,昨夜子时之前,事情就该了结。
不管成与不成,总该有个消息传回来。
但到现在,天都亮了,什么动静都没有。
钱不多的手指停在卷宗上,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他告诉自己别慌。
也许只是耽搁了。
也许韩武得手后需要避风头,躲几天再露面。
也许……
他不敢再往下想。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两个人的,一前一后,不紧不慢。
钱不多的背脊瞬间绷紧,头压得更低,几乎埋进那堆卷宗里。
是陆怀瑾。
还有陆子衿。
两人从礼房门前经过,走得不快,似乎在闲聊。
陆怀瑾的声音传进来,带着笑意,说了句什么,陆子衿便笑了,回了一句。
钱不多不敢抬头。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面前的档案册子,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捕捉着门外的每一丝声响。
脚步声近了。
又远了。
谈笑声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府学东侧的回廊尽头。
钱不多这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脊柱上,凉飕飕的。
陆怀瑾没事。
他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
不慌不忙,谈笑自若,连走路的步子都和往常一模一样。
那韩武呢?
钱不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伸手去拿茶盏,指尖碰到瓷壁,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他不敢往坏处想。
但一种不祥的预感,像一块冰,堵在胸口,怎么也化不开。
整个上午,钱不多都心不在焉。
来借阅档案的考生有几个,他机械地翻找、登记、递出卷宗,脑子里却全是韩武的事。
午时过了,日头偏西。
院子里的槐树影子拉长了,斜斜地投进礼房的门。
钱不多正埋头核对一份新录入的考生籍册,忽然听见门口响起脚步声。
他抬头。
是陆子衿。
这人穿着一身青灰色长衫,戴着那副标志性的琉璃镜片,手里拿着一卷文书,正笑吟吟地站在门口。
“钱老哥。”陆子衿拱了拱手,“忙着呢?”
钱不多的手指在案桌下攥紧,面上却挤出一个笑。
“公子。”他站起身,“您怎么来了?”
“哦,也没什么大事。”陆子衿晃了晃手里的文书,“昨儿帮朋友查一份旧档,是去年乡试一位姓周的举人。
当时借走的那份副本,我怕有笔误,想再对一对正本。“
他走进来,脚步轻快。
“您这儿方便找找吗?”
钱不多点了点头,转身去翻那几个靠墙的木柜。
“去年乡试的……周……”
“周延年。”陆子衿提醒道,“临安府的。”
钱不多拉开其中一个柜子,手指在一排排档案册子的脊背上滑过,嘴里念叨着:“周延年……周延年……”
他的手指微抖,但还能控制。
柜子里灰尘扑簌簌落下,呛得他咳了两声。
陆子衿就站在旁边,看着他翻找。
“钱老哥这些日子辛苦了。”陆子衿忽然开口,语气随意,“我听说明日就是府试最后一天,档案这边怕是要忙坏了吧。”
钱不多低着头,嗯了一声。
“可不是嘛。”他扯着嘴角,“年年都这样,一到这时候,考生们的档案调来调去,老眼昏花的,哪看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