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漕船夜发,京城有信来
他转身,朝码头方向走去。
云浅浅看着官差将失魂落魄的钱不多拖走,那老吏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
她收回目光,转而望向身旁的陆怀瑾。
这人正低头整理着袖口,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刚刚送走的不是一个能搅动省城科举风云的污吏,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连日来悬在她心头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下去大半,虽然知道前路未知,但眼下这关,算是闯过来了。
云家码头,夜色已深。
一艘吃水颇深的中型漕船静静泊在岸边,随着水波轻轻起伏。
船上挂着漕帮的旗号,船工都在甲板下忙碌,影影绰绰,动作利落无声。
几个云家的伙计正将最后几只箱笼抬上船,那是陆怀瑾此行北上京师所需的行囊,不多,却也齐整。
赵铁桨抱拳,对陆怀瑾和云浅浅沉声道:“陆姑爷,大小姐,船已备好。船上都是自家兄弟,靠得住。沿途各码头,漕帮的照应都已递了话过去,绝不会出岔子。到了京城地界,自有咱们的人接应,姑爷只需吩咐便是。”
陆怀瑾回了一礼:“有劳赵大哥,费心了。”
赵铁桨咧嘴一笑,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憨厚:“姑爷客气。您和大小姐是咱们临安府的贵人,这点事算啥。祝姑爷此去,旗开得胜,连中六元!”
陆怀瑾笑了笑,没接这茬。
他转头看向云浅浅。
夜色里,她只簪了一支素银钗,月白衣衫被江风拂动,眉眼间带着疲惫,却也透着一股松快。
“娘子,”他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笑意,“此番北上,才算真正开始‘光耀门楣’之路。可还怕?”
云浅浅闻言,抬起眼看他。
灯火映照下,她眸子里波光流转,似嗔似笑。
她抬手,轻轻白了他一眼,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有你这个‘专治各种不服’的狂徒在,我怕什么?”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黄铜暖手炉,炉壁微温,塞到他手里,“秋深了,江上风大,夜里寒气重。你惯会逞强,别还没到京城就先病了。”
暖手炉入手温沉,驱散了指尖几分凉意。
陆怀瑾握紧,没推辞:“多谢娘子。”
陆子衿这时从码头旁的暗处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用油纸仔细包好的文书。
他神色比平日更凝重些,将文书递给陆怀瑾。
“韩武和钱不多的口供,我都整理归纳好了,关键条目用朱笔做了标记。”他顿了顿,推了推鼻梁上的琉璃镜片,“供词里反复提及‘锦绣坊’……怀瑾,京城那边的水,恐怕比我们原先想的,还要深得多。韩武只知道有人给他递刀递证据,钱不多只认银子办事,他们接触到的,怕也只是冰山一角。此去,需万分谨慎。”
陆怀瑾接过文书,入手微沉。
他点点头,没多说,将文书仔细收入怀中内袋。
忽然,他想起一事,抬眼看向陆子衿:“陆兄弟,昨夜义庄内,除了韩武一伙,梅香是否还察觉到其他气息?”
陆子衿一怔,似乎没料到他此时问起这个。
他回忆道:“梅香姑娘事后提过一句。她说,在我们控制住局面、韩武开口之前,她似乎感应到一道极快的身影,在义庄外围的屋脊上停留了片刻。那人身法远在她之上,气息收敛得极好,待我们这边动静大了,便悄然退去,不知所踪。她无法判断对方是敌是友,意图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