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安撞上来的力道并不算大，可沈南星脚下全是散落的纸张和塑料包装。

她刚往后让出半步，鞋跟便踩到一只滚动的瓶盖。身体一歪，手里的检查单脱手落地。

挂号单、缴费凭条和抽血回执散开，正好落在男人与保安之间。沈南星没有弯腰去捡。纸可以补，检查可以重做，人一旦进入刀路就没有重来的机会。

她试着把重心压回左脚，膝盖却被椅脚卡住。鞋底在光滑地面上拖出半道痕迹，身体仍不受控制地往前。旁边有人想扶她，又被护士及时拦住。此刻多一个人冲进来，只会形成新的阻挡。

李渊立即伸手，指尖却只擦过她的袖口。

沈南星本能地想抓住墙边扶手，那里偏偏停着被撞歪的候诊椅。她的手落空，膝盖又碰到椅脚，整个人朝走廊中央倾过去。

顾承安转头看见这一幕，脸色瞬间变了：“南星！”

他伸手想扶，持刀男人已经追到身后。顾承安不得不再次侧身，刀刃从他肩前划过，把衬衣也割开一道口子。

这一退，他与沈南星之间彻底隔开。

沈南星看见的世界突然倾斜。顶灯、白墙、惊慌的人脸，全在视线里晃成一片。她没有尖叫，脑子反而异常清楚。前方是持刀男人，左侧是翻倒的治疗车，右侧两步外才是消防门。只要重新站稳，她就能退开。

可身体没有给她时间。

男人的第三次攻击被顾承安躲过，握刀的手顺势向外荡开。赵先生的儿子从后面扑来，抓住他的左臂。两股力道一扯，刀尖偏离顾承安，正好转向沈南星倾倒的位置。

男人也看见了她。

他的手腕试着往回收，赵先生的儿子却正从后方拉扯。刀尖因此左右摆动，更难判断下一刻落点。保安立即让所有人停止从正面靠近，避免几股力气把刀推向无关者。

沈南星没有把男人那一瞬的迟疑理解成安全。失控者即使不想伤她，也未必还能控制动作。她仍把手臂挡在身前，尽量缩短自己进入刀路的时间。

他眼里闪过短暂的慌乱，显然没打算伤及无关的人。可右手已经来不及收住，刀刃仍随着惯性往前。

沈南星下意识护住腹部。

她自己也被这个动作惊了一下。十天未至的月经、清晨的反胃、妇科开的血检在脑中同时掠过。结果还没有出来，她甚至不敢确认那个猜测，可身体已经替她做了保护。

她没有时间沉进这份恐惧。右手仍在寻找支点，脚尖尽量避开刀锋方向，肩膀则往墙边扭。只要把身体转成侧面，暴露的面积就会更小。

做护士时学过的暴力事件处置原则一条条闪过：拉开距离，利用障碍，不围堵，不激怒，先保护无行动能力者。每一条都正确，可她此刻被困在障碍中间，能做的只有尽量配合来救她的人。

这个动作快得没有经过思考。她甚至还不知道检查结果，却本能地觉得那里不能被碰到。

李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抓住我！”

她努力抬手。

顾承安也想绕过男人靠近，却被混乱的人群挡住。他站在两步之外，第一次清楚看见自己的躲闪造成了什么：沈南星失去支点，刀尖改变方向，而他已经没有位置补救。

保安的钢叉再次伸来，离男人还有不到一米。

只要再快一点，或许就能把人压住。

可刀尖与沈南星之间更近。

李渊没有等保安。

他跨过地上的病历夹，朝沈南星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