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的男人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与颈侧全是冷汗。
萧云锦死死按着他的肩膀,见他眼底终于恢复焦点,并没有立刻松手。
“看清楚我是谁。”
萧云昭缓了片刻,“云锦。”
“还知道我是你弟弟。”萧云锦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险些坐到地上。
“再晚一会儿,我这条命就要交代在你床边了。”
老者已经重新替萧云昭诊脉。
方才几乎要冲破血脉的躁动,竟在他睁眼以后迅速平复下来,比药起效还快。
“是谁拉你回来的?”
萧云昭却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半开的房门,
“囡囡。”
“我在。”
沈囡囡立刻应声。
萧云昭撑着床榻想要起来。
老者皱眉将他按住,“你现在连坐都坐不稳,折腾什么?”
“孩子。”
只两个字,声音却抖得厉害。
沈囡囡听见以后,鼻尖骤然发酸。
她抚摸着腹部,像是知道父亲在等,里面的小家伙又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事。”
“刚才还踢了我两次。”
萧云昭脸上没有半点喜色,反而瞬间紧张起来,“踢疼了吗?”
“没有。”
“你方才还说他踢得很重。”
“那是我没有防备。”沈囡囡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含泪笑了一下。
“他现在又动了。”
萧云昭死死盯着她放在腹部的手。
想靠近,又不敢。
最后只隔着那道窄窄的门缝,低下头。
“对不起。”
“是爹爹不好。”
“爹爹没有保护好你,也伤了你娘。”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
“你若生气,等出生以后,想怎么踢我都可以。”
“别踢她。”
“她怕疼。”
沈囡囡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腹中的孩子像是真的听见父亲的话,竟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位置恰好就在她掌心下面。
沈囡囡怔了怔,“云锦,把他手上的布松开一只。”
萧云锦看向师父。
老者重新确认过萧云昭的脉象,才点了点头。
“只解一只。”
宽布松开,萧云昭的右手恢复自由,手腕上已经被勒出一圈深红痕迹。
“过来一点。”
萧云昭迟疑着坐到床边,他没有主动碰她。
沈囡囡便握住他的手腕,将那只冰冷的手慢慢放到自己腹部。
萧云昭的整条手臂都僵住了。
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掌心下温暖柔软。
隔着衣料,能够感受到沈囡囡的呼吸,也能够感受到她腹中那个尚且弱小、却真实存在的生命。
最开始,孩子没有动。
萧云昭眼底一点点浮起不安。
仿佛连这个还没有出生的小家伙,也知道他方才做过什么,不愿意再理他。
“他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
掌心下忽然传来轻轻一下。
很小。
却清晰得让人无法忽略。
萧云昭整个人僵住。
那一下不像踢。更像有一只尚未长成的小手,隔着母亲的肚子,轻轻碰了碰父亲的掌心。
萧云昭眼圈骤然红了,“他动了。”
“嗯。”
沈囡囡看着他,“他在同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