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是在怪我？”

“谁知道呢。”她故意没有安慰，“等他出生，你自己问。”

萧云昭垂下眼，手掌仍旧贴在那里，“他若怪我，也是应该的。”

“那你以后便好好哄。”

沈囡囡抬手，覆住他的手背，“今晚的事不能因为蛊毒便算了。你伤了我，也险些伤到他，这笔账我们往后慢慢算。”

萧云昭眼底的光暗了暗。

沈囡囡却没有让他抽回手，“可你不能因为做错一次，便擅自把自己从父亲的位置上赶出去。”

“孩子还没有出生。”

“他以后喜不喜欢你，要不要原谅你，都应该由他自己决定。”

萧云昭喉结艰难滚动，

“……可我身体里流着她的血。”

“我怕有一天，我也会……变成一个疯子……”

沈囡囡看着他，“你不会。”

她握着他的手，让他继续感受掌心下那一点温暖的胎动，片刻后，她才轻声道：

“因为不是所有生下孩子的人，都配称作母亲。”

“玉妃怎么对你，是她的选择。”

“你以后怎么对自己的孩子，是你的选择。”

“你和她不一样。”

“她在你疼的时候，逼你忍着，逼你变成她手里的刀。”

“可你方才失去理智，听见我说肚子疼，还是停下了。”

“你不是在最清醒的时候才爱这个孩子。”

“你在最疯、最痛苦的时候，也没有真的放弃他。”

萧云昭眼底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低着头，像是不愿让任何人看见。

沈囡囡却轻轻握紧他的手。

她很少这样叫他。

不是那个属于马奴的“阿朝”。

也不是旁人口中的摄政王。

而是他的名字。

“阿昭。”

萧云昭身体骤然一颤，“你会是个好父亲。”

这句话太轻，却比任何药都更快地压下了他血脉里翻涌的躁动。

萧云昭看着她，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安慰或者哄骗的痕迹。

什么都没有。

沈囡囡是真的相信。

相信那个从来没有被母亲好好爱过的孩子，长大以后，依然能够学会怎样爱自己的孩子。

萧云昭保持着掌心贴在她腹部的姿势，哑声道：

“我会学。”

“没人教过我怎么做父亲。”

“但我会学。”

“不会的地方，你教我。”

沈囡囡眼泪还挂在脸上，闻言却忍不住笑了，

“凭什么都让我教？”

“那我自己琢磨。”

“你能琢磨明白？”

萧云昭认真想了想。

“云锦那里应该有书。”

萧云锦站在一旁，原本还被这一幕弄得眼睛发红，闻言顿时气笑了，

“我那里只有医书，哪来的教人当爹的书？”

萧云昭冷冷扫过去，“你连这个都没有？”

“我又没当过爹！”

“没用。”

“……”

萧云锦气得想把手里的药瓶砸过去。

看看沈囡囡隆起的小腹，到底忍住了。

“行。”

“等我伤好了，出门给你买。”

“买十本。”

“你慢慢学。”

院子里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气氛，终于被这几句话冲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