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囡囡腹中的孩子像是察觉到他的变化,又轻轻踢了一下。

那一点微弱的动静,将他从那行血字中拉了回来。

老者看着药方,声音发沉。

“她今夜不是单纯唤醒蛊毒。”

“她是在试刀。”

“想让你亲手杀死自己最在意的人,再用愧疚与绝望彻底摧毁你的神志。”

萧云锦死死攥紧手中的药瓶。

“如果他没有杀成呢?”

没有人回答。

答案已经足够清楚。

若萧云昭下不了手。

玉妃便会亲自想办法,让沈囡囡与孩子死。

萧云昭下意识想将手抽回去。

沈囡囡却握得更紧。

“别躲。”

“她想用我和孩子将你重新变成一把刀。”

沈囡囡低头看了看腹部,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越来越清晰的坚定。

“可她算错了一件事。”

萧云昭抬眼。

沈囡囡将他的掌心重新按回孩子刚刚踢过的位置。

“孩子不是用来毁掉你的。”

“他刚刚才把你救回来。”

萧云昭怔住。

“所以今夜不是她验刀成功。”

“是我们赢了。”

沈囡囡看着他,眼睛还有些红,唇角却慢慢弯了起来。

“她用一个母亲的身份伤了你这么多年。”

“那我们便让她看看。”

“一个真正的父亲,会为了自己的孩子,变成什么样。”

萧云昭掌心下,孩子再次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回应。

也像是在催促这个还没有学会如何当父亲的男人,快些从过去走出来。

萧云昭低下头。

眼泪无声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好。”

他声音沙哑,却没有半点迟疑。

“我不做她的刀。”

“我做他的父亲。”

无人看见的意识深处。

前世萧云昭仍旧靠在黑暗中,死死抓着那道挣扎的蛊声。

他的身体已经淡得只剩下一道影子。

可沈囡囡那句“阿昭,你会是个好父亲”,还是穿过所有黑暗,落进了他的耳中。

他缓缓闭上眼。

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听见了。”

不知道是在对今生说。

还是在对那个三岁时,连一声“娘亲”都不敢再叫的孩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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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处的密室中,黑色器皿中,母蛊忽然狠狠撞了一下。

细小的抓挠声从缝隙里传出来。

一下。

两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不甘心地在里面挣扎。

片刻后,所有动静又毫无征兆地停了。

玉妃搭在器皿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知道。

萧云昭又停下来了。

这么多年。

无论她把他逼到什么地步,那个孩子总能在最后关头,替自己留下一点不肯彻底熄灭的清醒。

从前是本能。

后来是沈囡囡。

如今,又多了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

“真没用。”

玉妃低低说了一句。

不知是在说萧云昭,还是在说自己养了二十多年,却始终没有彻底养熟的蛊。

怀中的婴儿像是被母蛊的动静惊醒,皱了皱小脸,很快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