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白低下头,悄悄松开一直紧握的拳。

阿蛮坐在廊下,笑得扯到胸口伤势,又疼得龇牙咧嘴。

老者站在一旁,看着萧云昭贴在沈囡囡腹部的手,许久没有说话。

二十多年前。

那个孩子服下第一碗药时,也曾期待过有人抱抱自己。

如今他依旧满身伤痕。

却已经有了一个会隔着房门等他回来的妻子。

还有一个尚未出生,便会用胎动回应他的孩子。

玉妃用了二十多年,想将他变成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可她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

这个被她视作最好利用的孩子,最终会被另一个孩子从深渊里拉回来。

老者移开视线,悄悄擦了一下眼角,“行了。”

他故意把声音放得不耐烦,“父子情深也得等孩子平安生下来再说。”

“王妃需要休息,王爷也得重新用药。手先收回来,别一直压着。”

萧云昭立刻把手抬高一点,“我压疼他了?”

“你那点力气压不疼。”

老者收起银针,又替沈囡囡诊了一次脉。

确认胎息已经比方才平稳,神色才真正缓和,“这小家伙命硬。”

“随谁?”萧云昭问。

老者看了他一眼,“反正随的不是你夫人。”

沈囡囡:“……”

她忽然有点想收回让老者留下治病的决定。

萧云锦却没忍住笑出了声。

连萧云昭眼底也浮出一点极浅的笑意。

可就在这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神色重新变得凝重,“那道声音不是前世的我。”

老者收拾银针的动作停住。

萧云昭将意识中发生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没有提那个人快要消失。

只说前世摄政王替他拦住了声音,也说那个人上一世便曾听见过相同的命令。

老者听完,沉默许久,“蛊不会说话。”

“它只是将别人早年灌进你脑中的东西翻出来,再借用你最恐惧的声音,一遍遍说给你听。”

萧云锦反应过来,“他最怕变成前世那个摄政王,所以那东西便故意冒充前世的他。”

老者点头,

“它要的不是让你短暂失控。”

“而是让你相信,暴戾、占有和杀戮,本来就是你的天性。”

“等你不再反抗,才算真正变成一把听话的刀。”

沈囡囡覆在萧云昭手背上的手没有松开。

“他还记起了一句话。”

萧云昭道。

“刀若有情,便该重新淬火。”

沈囡囡神色骤然变了。

“芸娘。”

她立刻看向秋云。

“去把那截绢布拿来。”

不多时,芸娘用血写下的绢布被送到暖阁。

暗褐色的字迹已经干涸。

上面却清楚写着同样一句话。

【刀若有情,便该重新淬火。】

萧云锦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这不是巧合。”

老者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即取出那张凤尾蛇药方,将纸背放到烛火上方慢慢烘烤。

随着温度升高,原本空白的纸面上,逐渐浮现出几行暗红色小字。

最上面是四个字。

【养刀之法。】

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批注。

【刀成之后,以至亲至爱之血,断其尘念。】

房中重新安静下来。

萧云昭看着那行字,掌心骤然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