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1 离开塘栖时，村口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

第二天清晨，我们离开塘栖的时候，村口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

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在晨光里呈现出一种清晰的、几乎透明的深灰色。树下的地面铺了一层干枯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地响。我们没有在村口多停留，沿着村后的小路继续往西走。唐姓老人说的那句“山那边的旧路还能走”在心里留了一整夜，天亮之后显得更加具体了，像是已经有了方向一样。

苏小小走在前面，步伐比前几天略快了一些。她的步子节奏均匀，像是一个已经习惯了长路的人，不再需要刻意调整。路面从村后的土路逐渐变成了进山的碎石路，山势也渐渐升高了。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路在一处分岔口分成了两条。左边一条略宽，沿着山脚绕行；右边一条窄一些，开始往山坡上走。我站在原地朝两条路的方向看了看，苏小小也停下来了。她看了一会儿之后指着右边那条窄路说：“走这边。左边那条路的方向偏南，和我们要去的方向不太对得上。”

我没有反驳，跟着她走上了右边那条路。路面确实更窄一些，有些路段被灌木遮挡了一半，但路面的土质和之前走过的那段山路一样，都是被踩实了的旧道。路边偶尔能看到一些新旧交错的标记，指向一个确定的方向，像是许多人在不同时间走过的痕迹，重叠在一起，铺成一条能辨认的路。

26.02 半山腰的路边，有一处被废弃的旧炭窑

大约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路边出现了一处被废弃的旧炭窑。窑口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下一个半圆形的拱顶还立着，周围长满了野草和低矮的灌木，几根焦黑的木炭散落在窑口前面的地面上，边缘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有些发白了。

苏小小放慢脚步看了一眼那个炭窑，忽然蹲下来拨开窑口旁边的草丛。她伸手从草丛里捡起一样东西，在衣摆上擦了擦：“你看这个。”

那是一小块碎陶片，边缘不整齐，像是从一件器物上磕下来的。陶片的内侧有极浅的暗红色痕迹，不是泥土的颜色，像是更久远的什么东西渗进去之后留下的旧痕。我把陶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有一道细细的深色划痕，像是用锐器刻上去的，笔画短促，像是一个偏旁部首的一部分。

“这个炭窑很久没人用了。”苏小小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四周，“但有人在这里停过。不是那种过路的停，是专门停下来翻找过东西。”她指着窑口旁边几处被翻动过的土石，“这些土被翻起来之后又被踩回去过，时间不长。”

“可能是赵不尤。”

“也可能是别的人。”她把那块碎陶片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这段路应该还长。”

我们离开旧炭窑，继续沿着山路往上走。路在拐过一道弯之后变得开阔了一些。

26.03 翻过第一道山脊之后，视野变远了

翻过第一道山脊之后，视野变得开阔了一些。

前方不再是连绵的矮山，而是一道更深的谷地，远处能看到更深的山影横在天际线上。路从山脊顶端开始缓缓向下延伸，在一段缓坡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间小屋，屋顶是深灰色的，窗户里没有透出光来。

苏小小在坡顶站定往下看了看：“那间屋像是有人住的。”她指了一下屋顶边缘，“烟囱口有烟灰的痕迹，屋檐下的柴火堆是干的，排成一排，像是最近有人打理过。”

我们走到那间小屋前面的时候，屋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穿旧棉袄的中年***在门槛后面，手里端着一碗水：“路过的？”

“路过。想讨口水喝。”

他把门完全拉开了，侧身让出一条道：“进来坐吧。”屋里不大，灶台上坐着水壶，墙角堆着几捆干柴，桌面上放着一只旧粗瓷碗和一双筷子。苏小小在灶台旁边坐下，我坐在靠门的矮凳上。那个男人把水壶里的水倒进另一只碗里，推到我们面前：“你们这是往哪走？”

“往西边去。走山路。”

“西边的路不好走。”他说，“过了这道梁之后，路就断了。你们要找什么？”

“找一个年轻人。背着剑，穿着深色衣裳。”

“那年轻人，”他把水壶放回灶台上，“前些天在村里歇过脚。他路过时坐了一会儿，问过我同样的问题。他问我翻过那道山脊之后的路还能不能走通。我说早几年还能走，现在塌了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