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中一阵诡异的沉默。
害她那么担心,不仅在这么多人面前哭得那么难看,还像个疯子一样吼了云雀恭弥那个讨厌鬼……都是因为冷泉先生兀自忙着洗澡挑衣服?!!
原本瘫在地上的黑发少女猛然站起身来,仿佛发出“轰”的一声,她的身上就像有熊熊怒火以冲破天际的声势冒出。
“冷泉拓!”
响彻屋内的大喊还有那非同小可的怒火让狱寺隼人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站在他前方的沢田纲吉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而云雀恭弥则是淡淡的向这边瞟了一眼,一直冷着的冰山脸似乎是微微一动。
下一个瞬间,成田五月就抬起腿,往冷泉先生的腹部狠狠踹了一脚。
条件反射的捂住了肚子,结结实实挨了五月一脚的银发青年露出颇为吃痛的表情,双膝着地。
“就算你以后溺死在浴缸里我也不会捞你的!”
紧紧蹙着眉,成田五月丢下这句话,神情不悦地挥手拨开落到脸上的头发便转身走掉了。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那一刻,刚才还抱着腹部表情痛苦的银发青年从容不迫的站了起来,一边优雅的拉了拉衣服上的褶皱一边用那双带笑的眼睛扫视着屋内其他人。
“这次就不收你们学费了,看到了吧,这也算是将哭泣中的女人哄好的一种方法。嘛,五月看起来比刚才精神多了,不是么?”
视线一转,冷泉拓的目光定格在黑发青年身上,顿了顿,他风轻云淡的开口:“云雀先生,能否借一步说话?”
***
虽然心里颇为窝火,可自从踹了冷泉先生一脚后,充溢在成田五月胸口里的伤感情绪竟然奇迹般的烟消云散了。
在偌大的彭格列基地内漫无目的的走动着,冷静下来后,她不禁觉得心里有点烦躁。
除了越来越高深莫测的冷泉先生的真实身份之外,五月极其不愿意承认的是,她脑海里竟然会时不时晃过云雀恭弥的那张脸,尤其是当她喊出那句“不如让他去死”时对方突然僵硬的表情。
那时五月真的以为冷泉先生不在了,所以她是真的慌了,完全失去了理智便将火气撒到那个人身上。尽管此时此刻她还是肯定自己绝对是讨厌云雀恭弥的,并且一而再再而三的说服自己,所有麻烦都是云雀恭弥的错,如果不是他就不会怎样云云……但是,她总觉得她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百思不得其解时,成田五月在心里问自己,她真的希望云雀恭弥去死么?如果不希望,又是为什么?
式神鹰司并不是第一次出现,每一次“被”召唤出来他都会杀人,尽管五月每一次都会试图阻止他,却从未成功过,为什么这一次不同?即便没有冷泉先生出现,五月也坚信云雀恭弥不会死,因为就在这一次,成田五月想到了借由契约的弱点来限制式神行动这种方法。
这是巧合吗?以前当其他同样是无辜的人遭受到同等威胁时,成田五月真的慌乱到想不到这种办法来解决问题吗?
并不是这样的啊!就算成田五月有一颗正义又好打不平的心,其实她也只是少女。即便生性好强,她也怕痛,也会害怕,也会胆怯,也有自私的时候……一方面想救那些被式神杀死的人,一方面又会暗自思量到底值不值得牺牲自己换取他们的性命。
用契约来限制式神,甚至不惜与其同归于尽,就在刚才成田五月真的在心里做了这种决断。也就是说她觉得值得,她心中那可耻的、同时是每个人都会有的自私,第一次被另一种更为强悍的力量所击倒了。
这种力量究竟是源自哪里?因为鹰司这次要带走的人是云雀恭弥?
太荒唐了!
被心中得出的答案所震撼,正在前行的少女顿住了脚步,小巧的脸庞上浮现出颇为抗拒的神色。然而,就当五月正想以坚决的态度击碎心中所想时,她突然回忆起某一刻自己胸口涌上的那份难以言喻的心情——
就在五月以为她支开了所有人,抬起脸,却对上云雀恭弥那双宛若能看透一切的灰蓝色凤眸时,那种心情。
没有对向自己说出关怀话语的任何人寻求帮助,狱寺先生也好,彭格列十代目也好,云雀恭弥也好。
那个时候,压下心中那份胆怯和迷茫的五月其实很害怕。
即便她选择了一个人面对即将到来的式神,但她本能的不想一个人待在那里。
因为爸爸是普通人,所以五月没有足够多可以用来对付式神的灵力,从小到大她都是岩仓家族最弱小的那个。而自从五月第一次看到鹰司杀人的时候,每次他的出现都是一场噩梦。
从来都是一个人,但是这一次却不一样了。
那个被她位列于全世界最讨厌排行榜第一位的人,根本不听她的话。不被支开不说,还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问了她一句,“成田五月,你在不安什么?”
少女的心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动摇的。
然后,她心中对鹰司式神的恐惧,悉数转化成了眼前这个讨厌的家伙会死掉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