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吏提醒,不妨遣人在外响应,自己暂留府中。
孔纬冷笑
“捧陛下的诏书出去,还要藏着我的名字?那我这几十年官,白做了!”
几家之外,另有十余家官员愿出家人、钱粮,也有人闻讯后闭门不答。陆扆并不强求,更不把宫中部署交给他们。
不到二百人的家仆,便这样分在了几处街巷。
他们没有成队的甲仗,能办的事也有限,却是朝廷在洛阳城中能够拿出来的另一份力量。
谁说大唐的宰制公卿,只剩下一张嘴了?
……
紫微宫北面的马厩,近日每日都有兵来领马。
南征调走一批,又留下一批。
姚长奇遣去办差的军校亲眼数过,尚有二百余匹,鞍辔虽不全,供几十个人急行却足够。
马厩在神武门外。神武门,便是旧日玄武门,朱温将天子迁来后,随着主要殿宇一并修葺。
门北旧驻军区又设了围垣,出去还须经过外层门道。
因此,取了宫门,还得再取马厩与外面的通路。
姚长奇把三处位置记得滚瓜烂熟。
六百人中分出两支小队,分别办后两件事,自己带主队冲门。
门内已有二十余人接应,只要能开门,便有希望。
宫里的布置,也在这几日最后落定。
太仆寺修车留下的姚部旧卒,后来借整备仪卫、值宿轮换,陆续换进了约八十人。
高仁厚联络的四十余名亲信,则原本便在宫门禁军中。
一百二十来人,分守御前附近、兵仗值房与北门通道。
大多数本就当值持械,不必临事再找刀枪;少数人的短兵,则借整备仪仗之机,先藏在了能取到的地方。
温韬知道宫中还有些旧人。
他甚至故意留下了几处方便往来的差遣,想看看天子究竟会去联络谁。
可留用的名册是一回事,名册上的人肯替谁拔刀,又是另一回事。
他眼下最关心的,仍是陆扆等人私递的信。
高仁厚却要让他看见刀。
张格最后一次将部署传到御前时,李晔连问了几个去处。
“温韬拿住以后呢?”
“北门内应得信便举旗击鼓,姚将军即刻攻门。门开后,分兵持诏取其余诸门,再遣精锐入城捕朱珍、蒋玄晖。”
“若温韬不肯就缚?”
张格略一迟疑。
李晔看见了,忽然笑得有些冷。
“朕还想着,等他跪在这里,问问他是不是还认朕这个天子。”
张格没有接话。
“高仁厚让你来请临机处置,是不是?”
“是。”
“准。”
李晔将手按在案上。
“不可为他一个人,误了诸军。奉诏者赏,拒诏者杀!”
陆扆借核对南征诏仪获准入见,带来的文书已经分别备好。
宫禁接管、诸军奉诏、召外镇勤王,各有一份;普通军士受胁旧罪不追,平乱有功者核赏,不许劫掠百姓,也都写得明白。
只是使者不能坐在宫里等全城安定。
“拿到马,便走。”陆扆道
“往长安、晋阳的,各有正副人选。即使一人失陷,也须有人送到。”
晋阳(今山西太原)在河东,须北渡黄河;长安在西,两路不能同行到底。
通路、衣食、换马的办法,高仁厚与姚长奇已经使人认过。
宫中还留着一条护驾西行的备路,万一夺城不行,也能备不时之需。
李晔没有再为此动怒,只命先将皇子妃嫔等集中到便于护卫的后殿。
要争胜,也得防万一,不能让起兵的人回头还在满宫找他的家人。
用玺之后,陆扆俯身收起文书,手指竟微微发抖。
过去这段日子,他替朱温拟过多少道诏,连自己也数不清。
褒的是权臣,责的是诸镇,天子不愿用玺,他反倒还要在旁劝。
今日这些纸,终于能照君臣自己的意思写了。
李晔看着他,忽然道
“陆卿。”
“臣在。”
“事成以后,朕要好好听你奏一回事。不叫旁人在殿外候着,不催你退下。”
陆扆喉头一紧,伏地叩首。
“臣……等陛下召见。”
……
第三日清晨,最后的消息到了。
朱温主力已经开拔,洛阳城外护粮兵的最后一队,也于昨日越过近郊站铺。
姚部一千二百余人、城外两千龙武军,皆依调令分批南去。
张全义前一日便出了城,先督河南府属县粮运,再往诸州巡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