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长奇大喊,丢掉被刺穿的盾,迎着那人扑了过去。
刀从臂上划过,他撞住对方,抓着甲带将人往墙上摔。
梁兵刚张口,亲兵的枪便从姚长奇身侧捅了过去。
侧廊里同时杀出一队兵,截住门缝。高仁厚站在廊口,指挥后队替下倒地的人,将钻进来的梁兵逐个压倒。
姚长奇扶住门板,右臂的血顺着指头直淌。
“把梁横过来!”
几个人抬起备好的粗梁,架到门后。
门扇在撞击中缓缓合上,最后一支伸入的枪,被姚长奇踩住,连人拽进来,乱刀砍倒。
横梁落槽,门道里人人都在喘。
还没缓过气,墙头又响起惊叫。
梁军借着攻门的掩护,将短梯搭到了门侧矮墙。
几名新附宫兵认出攀上来的军校,手里的长枪竟迟疑了一下。
“你们也跟着反?回头还有活路!”
那军校吼着,翻过垛口,一刀砍翻近旁军士。
身后又上来两人,守卒连连后退,一个转身便往楼梯跑。
楼梯口却站着李晔。
“回来!”
军士惊得一停。李晔提刀挡在阶上,身旁内侍吓得脸色惨白,高仁厚的亲兵急忙上前护住他。
“朕还在这里!你们要往哪里去!”
李晔看着那几个后退的人,怒得声音都在发颤。
“昨日他们拿你们看守朕,今日又拿你们来杀朕!你们到底是大唐的兵,还是他朱家的奴!”
一个老卒猛地回身,长枪刺向攀墙的军校。
“护陛下!”
旁边几人被这一声喊醒,也跟着扑了上去。
高仁厚赶到,立刻将预备队送上墙头,趁敌军尚未站稳,将梯口一齐封住。
一名梁兵抱着垛口不肯松手,被长枪顶穿胸腹,翻下墙去。底下的人接不住,连梯子也被砸歪了。
墙上刀枪乱响,李晔还站在那里。
“杀!朕给你们记功!”
守卒终于把最后一个敌兵推下墙头。
欢呼声骤然爆开,李晔也跟着喊了一声,握刀的手却已抖得厉害。
高仁厚近前,见他掌心渗血,忙让内侍拿布。
李晔摇头,望着墙下撤走的梁兵,笑出了声。
“高卿,朱珍也不过如此!”
高仁厚喘了几口气,脸上也露出笑意。
“陛下在,兵就敢战。”
……
下午,宫里的人又多了起来。
原先观望的官员陆续送来家人,先前缴械的守卒,也有一百余人愿领兵器。
连同各府壮仆,起兵以来聚在宫里的,已有一千三四百人。
只是抬进来的伤者,同样越来越多。
韦昭度让人腾出值房,拆下帷幔裹伤,把还能走动的编在后面搬运箭械。
一个壮仆抱着半篓箭站住,见主人亲自扶起伤者,终于咬牙往门上去了。
张濬守着侧廊,一个年轻家仆听见门外撞击,吓得往后缩,他伸手拽住,将长枪塞回去。
“看我的手,跟我一同刺!”
两杆枪并排向前,那仆人终于没有再退。
张濬却被震得虎口剧痛,方知这些甲兵平日练就的力气,绝非自己纸上议兵时所能量度。
孔纬又到门上宣诏。一支箭钉在手边木板上,他先是一惊,随后怒不可遏,把诏书举得更高。
“天子亲诏在此!朱珍,你自己不肯奉诏,便要拿这些人陪你送死么!”
门外有人抬头,朱珍却不肯再答。
两百余具尸首,散在南北门前。还有伤者拖不走,抱着断腿哭喊。
朱珍连催数次,军校们已经不再争着上前,连亲兵都露出惧色。
一名骑使终于赶回,说南调后军出了近郊站铺,还在南面的集结营候粮,尚未继续远行。
朱珍当即取下军令,塞给蒋玄晖。
“你亲自去!龙武军能带多少便带多少,佑国军也召。再遣人找张全义,让他立刻回来!”
蒋玄晖接令,温韬在旁边道:“宫中有些通路,他们未必守得住……”
朱珍转头盯住他。
“那就画出来。哪处门道,谁当值,一处也不许漏!”
温韬脸色一僵,只得去取纸笔。
……
天黑前,姚军试着从北面打出一次。
高仁厚只遣了数十人,待他们越过马厩外的门道,街口梁军立刻列盾迎上,两侧还有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