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宫门血战

姚部折了几人,便退了回来。

一个家仆却没能跟着退。他拖着伤腿躲入街边门洞,铺户才要关门,看见他袖上沾血,迟疑了一下,还是把人拉了进去。

妇人急得直扯丈夫:“官军搜来,咱们也得死!”

铺户听见街上甲叶响,先把伤者推入米缸后的空隙,又拿木板遮住。

“他方才替人挡了一箭,我看见的。”

妇人还想骂,外面已经有人砸门。

夫妻俩一同噤声,孩子被捂住嘴,直往母亲怀里缩。

两条街外,却有人指着巷口,告诉梁兵,哪家的壮仆刚才拿刀往宫里去了。

几名军士立刻闯入,那户老人在门边磕头,额头磕破,也没能留住被拖走的儿子。

陛下的诏,朱珍的令,在街上都有人喊。洛阳人听了一整日,仍不知道到了明晨,究竟该替谁开门。

李晔听报,半晌没有说话。

到了夜里,他仍让人把高、姚与诸臣请到值房。自己也不回寝殿,就着一盏灯,接过韦昭度递来的冷饼。

姚长奇的伤刚裹好,布已经透红。

李晔看见,命人给他换,姚长奇却摇头:“先给门上送些热水。臣这个,不碍事。”

陆扆摊开街衢图,手指按住西边。

“诏使快马,两三日可至潼关。至迟后日,凉军便该得信了。”

张濬问:“可再派人西去催?”

“路已经严了。”高仁厚道

“今日出去的人,有军牌,还赶在封门以前。如今带诏出城,得先过朱珍的街垒,再过外郭门。”

李晔放下饼:“那咱们明晨便走?”

“臣想再试一次。”高仁厚指向北面

“若能打穿此处,就有机会取外郭出口。若仍不成,便集中能战的人护驾,弃宫西行。不能等朱温回师。”

韦昭度轻声道:“夜里不能走么?”

“小队尚可试,大队一动,他们便知道。陛下、诸皇子,还有伤者,都得从街口过。臣宁肯明晨集中兵力,先把拦路的人打散。”

屋里静了片刻。

白天数次击退朱珍,大家都觉得尚有机会。

到了夜里,见那些裹着伤躺下的人,才知道胜仗也不能把失去的兵补回来。

李晔望着灯火,终于点头。

“依卿,明晨再战,若不成,便走。”

他又看向陆扆。

“粮械、车马、朕的家人,今晚便备齐。到时候别再误事。”

孔纬欲言又止,终于问道:“陛下回长安,晋阳的诏使如何?”

“照旧请代王勤王。”李晔道

“先把朕送到长安,再遣诏告知两镇。若朱温敢西来,便合力讨他。朕要有个能议政的朝廷,不能再让他拿着朕的诏书征伐天下。”

孔纬俯身应下。李晔又拾起那块冷饼,一口口吃完,末了连掌心沾着的碎屑也吃了。

众人领命,分头出去。高仁厚又去门上,姚长奇命人从马厩挑八十余匹马,牵入北侧内院,连夜凑鞍辔。

宫城外,一间已经闭门的油铺后院,却有另一份消息送出。

来人原在姚部帮着交割军械,袖中藏着极小一片纸。

接头的掌柜看完,取出备用军牌,又把一件旧外衣递给他。

“赶西路,出城后到老地方换马。只报宫里起兵、朱珍封城,其他别猜。”

这是侍从右司的人。宫中起兵以后,他便设法脱出,此时要趁城门交验最后一批粮车,随车出城。

正式勤王诏书之外,凉军还有自己的报信路。

他在车旁弯下腰,帮民夫抬起断掉的辕木,跟着车队往西走去。

……

蒋玄晖赶到城南时,军营里还在捆粮袋。

两千龙武军南移至此,却因粮械未齐,没能继续开拔。

领兵军校听说要回洛阳,先问大帅的南征差遣怎么办。

蒋玄晖将朱珍手令拍在案上。

“宫城已经失了!天子在召外镇勤王。洛阳没了,你送这几袋粮给谁!”

军校脸色骤变,立刻披甲。

佑国军却早已分散在几支粮队里,不能一时聚齐。

蒋玄晖不肯再等,留人传令,又遣快骑去催张全义,自己带龙武军先回。

更鼓刚过,营门敞开。

军士放下麻绳,取枪执盾,一队接一队走入夜色。

尚未扎紧的粮袋倒在路边,白米撒了一地,被回师的脚步踩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