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若他走了,把它随葬。

第三次便是去年冬天,那回最险。

裴云寂昏迷了整整五日,气息弱得几乎探不到。

赵无忧守在他榻前,一遍遍把脉,一遍遍施针,手都在抖。

第五天夜里烛火将尽时,裴云寂忽然睁开了眼。

他转了转眼珠,看了赵无忧很久很久。

久到赵无忧以为那是回光返照,心脏揪成了一团。

然后,他听见裴云寂哑声开口:“无忧。”

“这回,我以为能走了。”

赵无忧当时就红了眼眶。

他想骂,想吼,想摇着这人的肩膀问,就这么想死吗?

可他骂不出声。

因为他知道,裴云寂说的是真心话。

这十年,三千多个日夜。

赵无忧亲眼看着他是怎么活的。

不能喜,不能怒,不能累,不能放纵。

吃什么,喝什么,几时起,几时卧,全由那一身病说了算。

像一只被细线吊着的玉瓶,精美,脆弱,随时可能坠地粉碎。

这样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换作是他,早就不想活了。

可裴云寂就这么一日日地熬着,安静地喝药,安静地疼,安静地等。

等什么?

赵无忧以前不懂。

现在他明白了。

裴云寂等的,从来不是生机。

是解脱。

所以当裴云寂如今,轻描淡写地说出早几日晚几日,有什么分别时。

赵无忧半个字都反驳不了。

他只能看着裴云寂苍白安静的侧脸,在心里一遍遍地问。

佛祖啊……

您既然给了他这副破败身子,又为何要给他这样一张脸,这样一身气度?

让他活受罪,也让看他活着的人跟着受罪。

赵无忧喉头发哽。

裴云寂能不能熬到明年开春都难说,劝也是白劝,他太清楚了。

赵无忧把脉枕随手塞回药箱,语气随意地换了个话头:“人见着了?”

裴云寂正望着窗外竹林出神:“嗯。”

“见了然后呢?”

赵无忧合上药箱:“是打算留在京城,还是回你那山窝窝继续敲木鱼?”

裴云寂转着手里空了的茶盏,听不出什么情绪:“回寺里。”

“又回?”

赵无忧猛地转过身,一脸简直无可救药的表情。

“裴云寂,我说你这人是不是有病?”

他话赶话,自己倒先气笑了:“哦对,你确实有病!”

“可你这病跟脑子有什么关系?”

“京城!暖阁软榻!美酒佳人!哪一样不比你在山里吹风强?”

裴云寂抬眼看他:“你想留便留,没人逼你跟我走。”

赵无忧翻了个白眼,“当我愿意和你过那阿弥陀佛的日子?”

“要不是我爹下了死命令,我早跑了八百回!”

他正说着,忽然盯着裴云寂腰间。

“你这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