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瞳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把抓住裴云寂的手腕,把人往屋里一拽。

裴云寂显然没料到这般粗鲁的对待,脚步踉跄了一下,被她硬生生拖进了屋。

“砰!”

房门被阮瞳反手扣上,落了闩。

两人站在门后狭小的空间里,空气瞬间凝滞。

裴云寂垂眼看了看被阮瞳攥住的手腕,她手指温热力道不小。

昨夜,是他失智了。

当时他什么都没想,没想她是谁,没想后果,更没想那些刻在骨头里的礼教规矩。

直到方才得知,昨夜那女子竟是阮太傅独女,阮瞳。

随即也听到了关于她的种种传闻,喜欢女扮男装混迹市井,嗜赌好酒。

曾在青楼与花魁斗诗两日,赢的满城风雨,气得阮太傅告假三日。

更有传言说她好美色,常对俊秀男子见色起意,新鲜劲过了便抛之脑后。

他听完眉头微蹙。

他自幼在寺庙长大,虽不信神佛却也习惯清静。

这般张扬肆意的女子,与他本该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昨夜,他们有了肌肤之亲。

想起榻上那抹刺眼的落红,他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无论阮瞳名声如何,无论这场荒唐因何而起。

事实是,他毁了一个女子的清白。

他或许活不过今年冬天,但他裴云寂做事,从不需要将死作为借口。

错了就是错了,该负责就得负责。

于是他来了。

可此刻看着阮瞳警惕的眼神,裴云寂忽然觉得,自己或许来得多余。

“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阮瞳立刻抢过话头,整个人往后弹开一步,瞪圆了眼睛盯着他。

“你……你怎么找来的?”

裴云寂侧过脸轻咳了两声:“护国寺客院,女眷居东厢,不算难寻。”

“我不是问这个!”

阮瞳几乎要抓狂,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昨夜那人是我?”

她明明什么都没留下!

天没亮就溜了,连根头发丝都收拾干净了!

裴云寂沉默了一瞬,抬起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看着她。

如实回答:“阮姑娘这般相貌,在寺中一问便知。”

阮瞳:“……?”

她卡壳了,什么?

草!

竟是因为她长得太美了?

这算什么理由!

但又好像很有道理是怎么回事……

阮瞳张了张嘴,愣是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来,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一时间竟不知该生气还是该得意。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即挺直脊背。

管他怎么知道的,反正来者不善!

她爹说过,遇到麻烦要先发制人,恶人先告状。

这招她从小就练得炉火纯青。

“行,算你厉害。”

阮瞳抱起手臂,下颌微抬,目光像淬了火的刀子,直直劈向裴云寂。

“说吧。”

她声音压得又低又紧,“你现在找上门来,想干什么?”

那双总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全然的警惕与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