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她,月泠此刻应该还在揽月阁。

拨她的琴,喝她的茶,冷眼看楼下的喧嚣。

她最爱在高处坐着,说那样能看见街上的人来人往,想象自己有一天也会走在那些人中间。

是她招惹来的祸事,是她连累了月泠。

阮瞳闭上眼。

牙尖咬住下唇内侧的嫩肉,一点点用力。

疼,尖锐的疼。

她需要这疼,去压住胸口那窟窿里往外涌的东西。

眼泪在阮瞳眼眶里打转。

她在心里暗自发誓:哪怕月泠真的只剩一捧灰。

哪怕要把那废墟翻个底朝天。

她也要把月泠从那肮脏的地方带出来。

济世堂二楼窗口。

裴云寂站在阴影里,冷眼看着楼下那抹走得又急又冲的身影。

阮瞳步子迈得跟要去炸街,好几次差点把自己绊倒。

“蠢东西!”

他咬着后槽牙,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又蠢又横的。

方才火场里,他差点把命搭上,她倒好,醒来张嘴就说他也去嫖妓。

裴云寂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火大。

他堂堂静王,就算是个快死的王爷,至于饥渴到去那种地方找乐子?

他头一回被人拿肉偿,堵得说不出话。

她倒好,说完拍拍屁股就走,留他一个人站在这气得肝疼。

裴云寂盯着那道快要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眯了眯眼。

阮瞳对别的男人也这样?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像根刺扎进他脑子里。

当然会!

那张扬跋扈的性子,那张不饶人的嘴,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德行,怎么可能只对他一个人这样。

说不定对萧驰也这样。

裴云寂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上来几分,指尖在窗棂上一叩。

“砰—”

窗棂裂了一道细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面无表情地收回袖子里。

方才在火场里就该让阮瞳多吃点苦头,被烟多呛几口,最好呛得她说不出那些混账话。

裴云寂看着阮瞳微微踉跄的脚步。

她伤得不轻。

赵无忧说她吸入太多浓烟,至少得养半个月。

就这样还敢到处乱跑,真是不要命。

裴云寂的视线跟了她很久。

直到阮瞳身影转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他才沉声开口:“护送她回府,别让她发现。”

双喜一愣。

裴云寂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

双喜忽然想起今晚这一路。

主子冲进火海,亲自抱人出来,一条龙伺候得比伺候亲娘还周全。

这不是吩咐,是上心了啊。

双喜还没来得及应话,裴云寂又开口:“再仔细查清楚,揽月阁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要知道她为什么在那里,和月泠什么关系,起火时怎么回事,越细越好。”

双喜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主子这动一次心,得耗多少精气神?

动一次情,又得折多少寿?

怎么偏偏是阮瞳那姑奶奶。

他默默算了算裴云寂那点家底,一副破身子,多活一日算一日。

够那位祸水折腾几回?

双喜压下心中翻涌,只低声道:“是。”

说完就悄无声息退下。

屋内又重归寂静。

裴云寂缓缓呼出一口气,心口的闷痛又隐隐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