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头咳了两声,手背抵着嘴,想着阮瞳炸毛瞪眼的样子,嘴角没压住,直接笑出声。

太傅府这边。

阮书卷这几日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闭上眼就是阮瞳的脸。

梦见她莽莽撞撞闯进禁地,被侍卫按在先帝灵位前跪着。

梦见她一时口快冲撞了神灵,天降雷劫,把她劈得灰飞烟灭。

最怕的是那个梦。

她浑身是血站在悬崖边上,回头看了他一眼,喊了声爹,然后往下跳。

每次都在这里惊醒,后背的汗把寝衣浸透了,凉飕飕地贴在身上。

他摸黑喝口凉茶,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

这日天还没亮,阮书卷就起了身。

不亲眼看看那丫头,不亲口叮嘱她两句,他这颗心就放不回去。

马车备好,天蒙蒙亮就出了城。

阮书卷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子里来来回回地过着事。

先说玄明大师。

京城里提起这个名字,没人敢不敬。

迦蓝寺住持,佛法高深,连皇上想见都得看缘分。

有人说他已经九十多了,看着却像五六十。

有人说他早就不理红尘事,连先帝驾崩都没露面。

就是这么个不问世事的老和尚,偏偏看上了阮瞳。

阮书卷睁开眼,叹了口气,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再说静王裴云寂。

阮书卷对这个人,感觉一直很复杂。

先帝还在时,他随驾去过迦蓝寺,那时候裴云寂还小,一个人坐在廊下看书。

那周身气度当时他就觉得,静王不是池中物。

可惜身子太弱,像一把被锈住了的好剑,拔不出来。

长大之后更是才气谋略,风骨样貌,样样拔尖。

偏偏不上朝,不入京,天天窝在迦蓝寺抄经。

阮书卷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可惜,这么个人物,白瞎了。

不过可惜归可惜,他对裴云寂一直是敬而远之。

那样的人,看着淡,骨子里硬,靠太近了会烫着。

还有那身子骨,三天两头病危,每次宫里都鸡飞狗跳,皇上急得团团转。

他都替皇上叹气:摊上这么个弟弟,当哥的少活好几年。

马车晃了一下。

阮书卷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没头没尾的念头。

裴云寂要是哪天娶媳妇,得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

想来想去,满京城也没找出一个。

这么个谪仙,皇上捧在手心的金疙瘩,谁家又敢把闺女嫁过去。

这要是刚嫁过去人就没了,那叫望门寡,名声都毁了。

再狠点,皇上心疼弟弟,迁怒下来,整个家族都别想好过。

挖祖坟的事,谁敢赌。

不过话说回来,静王那样貌是真好啊。

阮书卷见过几次,每次都忍不住在心里称赞。

先皇后当年就是出了名的美人,静王随了母后,眉眼轮廓跟画儿似的。

可惜啊可惜,长得好有什么用。

就他那身子骨,怕是连热乎饭都吃不上几口了。

阮书卷摇了摇头,想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那丫头跟静王八竿子打不着。

嗯,打不着……

他心口没来由突突跳了两下,像做了什么亏心事没交待。

阮书卷纳闷,他这辈子只欠过赵老头一碟花生米,至于慌成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