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今日是主子的生辰啊。

往年他最不喜这个日子,连蜡烛都不肯点。

今年好不容易不一样了,热乎的长寿面吃了,蜡烛也吹了。

以为主子终于能过一个像样的生辰了。

可到头来,比往年还不如,往年至少没人在他心上捅刀子。

双喜站在门口,听着屋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眼眶发酸。

阮瞳被自己那股子硬气,撑着走出静王府大门。

脊背挺得笔直,下巴扬得比刚才在屋里还要高。

脚步迈得又快又稳,走出大门时,还狠狠甩了一下衣袖。

京城街道人来人往,车马喧嚣,她站在原地,停了一瞬。

没有预想中的解脱,心口反倒空了一大块。

她咬着牙,骂自己没出息。

不过是被人赶出来了,不过是走了而已。

她阮瞳什么时候缺过地方去?

太傅府,京中酒楼茶肆,哪一处不能容她?

何必在静王府看裴云寂冷脸,受他窝囊气。

阮瞳转身就往闹市走,像是要把身后那座府邸,把里面那让她又气又疼的人远远甩开。

可走了没几条街,那股子撑着她的硬气,就一点点散了。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刚才在屋里,她嘴硬得要死,说尽了伤人的话,句句往他心上捅。

可她不是真心的。

她只是气裴云寂不理她,气他赶她走,气他把她的好意全都推开。

阮瞳想起他惨白的脸,想起他攥着她手腕颤抖的力道。

想起他最后那副碎掉又自嘲的模样,心口猛地一抽,呼吸也慢了半拍。

她还没来得及把这口气喘匀。

“砰!”

烟花炸开了。

阮瞳整个人愣住,光从夜空倾泻而下,照亮了她的眉眼。

红的,金的,蓝的,白的花瓣一层层在头顶绽放。

有的像金菊怒放,花丝向四面八方炸开,每一条都清晰分明。

有的像垂柳拂岸,银色的光点从高处垂落,在半空停留很久才缓缓熄灭。

有的在空中碎成千百颗火星,像一捧撒向夜空的碎钻。

烟花的声响太大了,大到阮瞳听不见自己心里碎掉的声音。

她仰着头,瞳孔里映出满天流光,一百零八朵,一朵接一朵地开。

好美,美得她眼眶发酸。

原本这是他们两要一起躺在屋顶,一起看的。

可现在她一个人仰着脖子,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像个傻子。

烟花碎屑像一场无声的雨。

阮瞳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比头顶的烟花还亮。

那片流光溢彩的天幕,碎了又聚,聚了又碎,像她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心。

她盯着一朵刚炸开的金色花焰。

真好看。

好看得她喉咙发紧,好看得她必须说点什么。

“裴云寂,生辰快乐。”

声音被轰隆的声响吞没,连她自己都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

阮瞳看着烟花光影,像流星一样坠落。

“要长命百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