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康打量着这个老头。拉达克里希南。这个名字他有印象——前世做南亚研究的时候,在档案里见过。因陀罗独立初期的教育家、哲学家,后来也当过总统。但那是很多年后的事。现在的拉达克里希南,应该是总统府的高级顾问,黑尼鲁的私人智囊。
一个哲学家跑来当特使,这事本身就透着一股不寻常。
“请坐。”沈康指了指桌前的椅子,“拉达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
拉达克里希南也微微示意之后,就坐了下来,把拐杖靠在桌边,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茶叶。他把茶叶凑到鼻尖闻了闻,眯起眼。
“阿萨母的茶。我在首都就闻到了。”说着,他又把茶叶包好,放回怀里,“沈司令,我年轻的时候在迈索尔教书,有个学生是阿萨母人。他每年回家都给我带一包茶。后来他去了英国,再后来,我在报纸上看到他死在缅甸前线。”
沈康没接话。他知道这种开场白不是闲聊,每一句都有目的。
拉达克里希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
“沈司令,总统府派我来,只问一件事——你,想要什么?”
沈康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拉达先生,你这个问题,问得太笼统了。我要的东西很多。”
“那就一件一件说。”拉达克里希南的语气很平静,“总统府想知道,阿萨母发生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性质。是一群溃兵路过,还是一支军队入侵?是临时避难,还是长期占领?”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两者都有。”拉达克里希南没有回避,“但我不是来下结论的。我是来听你说的。”
沈康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那是一张阿萨母河谷的详细地形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雪域军的实控区和三哥据点。
“拉达先生,你看这张图。”沈康的手指在图上画了一个圈,从巴吉镇开始,往北到两国的南部边缘,往南到迪布鲁格尔以北,往东到山区,往西到布拉马普特拉河东岸。“这是我现在控制的地方。不大,但够活。”
拉达克里希南走过来,站在地图前看了一会儿。“这片区域,地震之前是阿萨母省最穷的地方。我们政府在这里只有一个警备营和一个警察哨所。你们来了,把这块地方占了,但你们没有继续往南打,没有打迪布鲁格尔,没有打西隆。为什么?”
“因为我在救灾。”沈康的声音很平,“地震之后,这片河谷死了几千人,几万人流离失所。贵国政府管了吗?没有。你们的总统府远在首都,你们的邦政府在迪斯布尔,你们的军队在克什尔尔。没有人管这里。所以我来管了。”
拉达克里希南转过身,看着沈康。“所以你是在替我们政府做慈善?”
“我是在告诉你们一个事实。”沈康的语气没有起伏,“这片地方的人,现在认我,不认你们。你们可以派兵来打,但打完了,这地方还是废墟。你们可以派官来管,但管完了,老百姓还是恨你们。”
“那你想要什么?”拉达克里希南重复了那个问题。
沈康走回桌前坐下。“我想要时间。你想要什么?”
拉达克里希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干枯的花。
“沈司令,你比我想的直白。”
“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沈康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总统府派你来,无非是想知道我的底牌。我的底牌很简单——我只在这片地方扎根。你们不惹我,我不惹你们。你们要惹我,我就打。”
拉达克里希南没有说话。他站在地图前,盯着那些红蓝铅笔的线条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