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许清和带人离开,姜掌柜已经招呼伙计去前楼取匣子,自己陪着周衍往外走。

沿河的廊下,风比来时凉快了许多。水面映上来的日光还在梁底晃,离开闷热的炉房,周衍才觉出背上的衣裳已经湿透。他换了只手托纸盒,酸胀的小臂终于松下来些。

到了柜台前,姜掌柜便沉着脸问:“今早罗师傅送来的匣子,放哪儿了?”

“在呢,在呢!”柜后的年轻伙计忙蹲下身,去挪那摞厚纸盒,“我一直收着。”

“为了这块料,我们从前楼找到炉房,差点连人都没回来。”姜掌柜看着他往外翻东西,脸色仍不好看,“你拿出来,让周师傅好好验验。别又是嘴上说得好听,匣子里装的……”

“原封没动!”伙计赶紧把一只扁木匣放上柜台。匣盖上压着张纸,写的正是“姜掌柜留”。

“还真在这儿。”

周衍放下纸盒,揭开匣盖。软绸里卧着一片寸许长的赤玉髓,边缘不大齐整,内里却有几缕细红的光,像清水中缓缓舒展的丝线。他拈起玉髓,渡入一缕真气。几缕红光先后亮起,顺着气息游来,在玉中聚而不散。他收回真气,那点暖意仍在,一碰匣底的软绸,却没有灼出半点焦痕。这几缕聚而不散的灵髓,与他在经图中见过的颇为相似。

“您早上正跟客人说赔付的事,我想着等您忙完再拿,谁知一转眼,人就往后头去了。”伙计看看姜掌柜裹着的手,又看看周衍满身灰的衣裳,“二位……都没事吧?”

周衍低头看了看袖口粘着的一小片铜甲,笑道:“东西没少,来回费了两扇门。”

姜掌柜张了张嘴,最后却只叹口气,拿出手机,用左手把钱转了过来。

“两千另付。这块料,算我谢你把命救下来了。”

周衍抬头确认道:“不抵账?”

姜掌柜摆摆手,“不抵,你收着吧。”

收款声响起来时,那片赤玉髓还温温地托在掌心。周衍看了看手机,又看姜掌柜,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来时还想着,拿两千块抵一块剩料,只要够用就好。如今钱照拿,玉也到手了。

他用拇指擦去玉髓边缘的一点浮灰。这么小一块,以后却能替他养住筑基要用的火气。连那点参差的边角,都越看越顺眼。

筑基所需的材料,总算有了一样。

纸盒里还有四罐浓厚的阴气。上回炼化六只纸魇留下的阴气,补全了筑基篇,这回收来的凶魂,又能补出什么?他已经想赶紧回去看看炉壁了。

周衍将玉放回软绸,压平卷起的一角,这才合上木匣。

姜掌柜想留他吃顿饭,周衍却惦记着先请顾松龄看看这条胳膊,再买点擦的药,便笑着谢过。等伙计替木匣裹好,他便将匣子揣进衣袋,提起装罐的纸盒,再将剑袋背到肩上,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边,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细细的招呼:“周师傅!”

他回头看去,沈掌柜抱着箱子从等客的椅子旁走来。方才听见后院动静,两人便留在前楼等消息。小满扶着箱沿站起,将一把用银色包装纸折成的小剑,托到了他面前。

“我照着您的剑折的。”小满抬着头,小声道,“本来想画道符,可我不会,就写了平安。您拿着,手早些好。”

周衍接过来,才看见纸剑两侧的折棱都压得很平,剑柄却稍稍歪着。上面那两个字写得不大匀称,安字底下的一笔,还认真描粗了些。

他将小剑放进贴身的衣袋,避开木匣,笑着道:“好剑。谢谢小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