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才,本世子最后问你一句,这水车图纸,你交是不交?”
赵如风的声音在院中回荡,带着上位者审视蝼蚁的傲然。
在他看来,天底下的读书人无一不把前程功名看得比命还重。
区区一个乡野穷秀才,面对平阳侯府的权势,除了跪地奉上图纸求一份举荐,绝无第二条路可选。
廊下的陈清书将手中的书卷妥帖收进袖中,抬步走下台阶。
青布步履却稳如磐石。
他穿过持刀的侍卫和持棍的乡勇,径直走到了程安安身侧。
没有丝毫迟疑,侧身一步,将程安安稳稳挡在了自己身后。
陈清书直视着赵如风。
“我娘子不交便不交。”
赵如风双眼微眯,声音冷了三分。
“陈清书,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你头顶的廪生功名,是朝廷给的,你每月领的廪米银两,是国库发的。”
“纵容内眷持械抗官,蔑视皇权,本世子只要修书一封送至提学道衙门,便能革除你的功名,让你终生不得入仕!”
“为了区区几张图纸,自绝于仕途,你十年寒窗苦读全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赵峰在一旁冷笑帮腔。
“我家世子好言相劝,你休要不识抬举!”
“一个泥腿子秀才,真当自己是朝廷命官了?”
陈清书神色未变,
“斗胆请问世子爷,您手中可有工部的封赏文书?可有通政司的调拨勘合?可有按察使司的官契批复?”
赵如风一窒。
他南下巡查本就是奉了二皇子的密令暗访,哪来的正式调令公文?
“大旱当前,事急从权!”
赵如风冷喝道。
“好一个事急从权!”
陈清书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折损的文册,啪的一声甩在两人中间的石案上。
文册封面上赫然写着《江州大旱备荒疏》七个大字。
上面的墨迹被雨水晕染过,还带着府学衙门退回时盖的废弃朱印。
陈清书指着文册,目光锐利如刀。
“五日之前,学生察觉水脉断绝,连夜撰写此疏,叩响学政衙门与府学大门!”
“学生恳请官府早开平粜、修筑暗渠、储备粮秣以备大灾!”
“敢问世子爷,那时官府何在?朝廷命官何在?尔等权贵何在?”
陈清书步步紧逼,声音响彻整个小院。
“你们斥责学生无灾报灾,唯恐担责丢了乌纱帽,将救民之策弃如敝履,将数十万百姓生计视作草芥!”
“如今我清河村百姓自力更生,凿石穿山,耗尽家财起水车自救。”
“水车成了,苗活了,灾民有了一线生机,你们却策马带刀而来,张嘴便是大义,伸手便是强夺!”
“官府弃民于前,巧取于后,此等行径,与拦路劫掠的响马盗贼何异?”
“天下万民供养士大夫,难道就是为了让你们在百姓濒死时夺走最后一口救命水?”
一番话,字字诛心!
周围的青壮们听得眼眶通红,攥着木棍的手骨节发白。
铁柱忍不住大喊了一声。
“清书哥说得对!官府不管咱们,凭啥抢咱们救命的家底!”
“就是!滚出清河村!”
村民们的怒吼声此起彼伏。
赵如风被辩驳得面色青白交替,胸膛不断起伏,竟找不出半句反驳之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