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想过,一个偏远乡村的穷秀才,不仅对《大周律》倒背如流,政治嗅觉与辞锋竟然这般凌厉老辣。
程安安站在陈清书身后,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温润守礼的男人。
他身形单薄,甚至扛不起半袋粮食。
但他此刻挡在自己身前,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高山。
程安安嘴角微微上扬,心底深处最柔软的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书生,平日里看着斯斯文文,护起短来倒真像个爷们。
赵峰见自家世子被驳得下不来台,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放肆酸儒,竟敢污蔑朝廷命官!”
赵峰手腕一转,佩刀横扫,直接架向陈清书的脖颈。
“今日便先斩了你这乱党,再收图纸!”
程安安眼神一冷,手中的铁锹瞬间蓄力,正要暴起将赵峰砸翻在地。
村外官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尖锐的铜锣声。
伴随着差役们威严浩大的开道喝道之声,如滚雷般自远而近碾压而来!
“正四品提刑按察使沈大人驾到——”
“前翰林院侍读周老先生驾到——”
“闲杂人等,即刻回避!”
锣鼓声震天动地,马蹄声踏碎荒村的死寂。
赵峰的刀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赵如风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村口黄尘翻滚,一队全副武装的提刑按察使司仪仗护卫着两辆青顶官车,已然风驰电掣般冲到了二房院门前。
车帘掀开,沈按察使沉着脸踏下马凳,官服胸前的云雁补子在烈日下格外刺目。
周老先生手持戒尺紧随其后,满面怒容,目光如电。
沈如霜与沈夫人亦从后车快步走下,直奔小院而来。
沈按察使站在院门前,目光冷冷扫过赵峰出鞘的钢刀,厉声如雷。
“何人敢在按察使司管辖之地动用私刑、威逼士子?!”
沈按察使的声音铿锵有力,在院内回荡。
身后的十二名提刑按察使司带刀捕快齐刷刷按住腰间绣春刀,刀鞘撞击铠甲,发出肃杀的铿锵声。
赵峰握着钢刀的手猛地一颤,连忙将佩刀收回鞘中,退到了赵如风身后。
赵如风脸色变了数变,随即整了整衣冠,朝着沈公和周老先生拱手行礼。
“赵如风见过沈大人,见过周老先生。”
“不知二位前辈亲临这荒野村落,晚辈有失远迎。”
周老先生手持戒尺,看都没看赵如风伸出的手,径直走到陈清书身前。
他目光落在石案上那卷带着废印的《备荒疏》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清书,老夫与苏子衡来迟了,让你受委屈了。”
周老先生拍了拍陈清书的肩膀,语气中满是愧疚。
陈清书躬身行礼。
“先生言重,学生知晓先生难处。”
沈按察使大步跨入院中,目光落在赵如风带来的朱漆托盘上。
那两锭雪花大银和两匹云锦在泥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沈公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赵如风。
“平阳侯世子好大的手笔啊。”
“带着侯府侍卫,提着一百两银子,便敢来强索民间匠械的密卷图纸了?”
赵如风神色微僵,强自辩解道。
“沈大人误会了,晚辈也是忧心江州灾情。”
“见这水车神异,恐乡民藏私延误抗旱大局,这才想着由侯府出面收编,呈报朝廷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