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澈提起赵清徽时的神情,倒叫疤四一怔。
他是奉命来的。
那日,殿下召他前去,他以为有什么要紧任务,谁知却是让他到杨澈府宅上去。
“你到他身边,看着他。”
殿下原话是这么说的,没再说别的,当时他也没敢多问。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不管是提防,还是看顾,都得确保杨澈的个人安危。
他怕他多问,便借着酒意,掉开话头:“哥哥我现下无处可去,落了难,你收是不收?”
杨澈先将疤四打量一眼,再看向廖维,说道:“一文,一武,双全了。”
说罢,三人朗笑出声,饮下杯中酒,一直吃喝到好晚方散。
丫鬟们进屋将桌面清了,提了热水进来,杨澈进到沐间一番洗漱。
他不擅饮酒,今日因着疤四前来,便多饮了一些,待他浸到浴桶中,叫热汽一蒸,头脑越发不清明了,只觉着眼前雾蒙蒙一片。
门扇“吱呀”一声开启,他微垂着脑袋,双眼微阖,以为是提水的丫头。
可半天没有动静,便抬起眼,昏黄的光中,雾气氤氲的墙面,映着一道熟悉的倩影。
他看着那柔薄的影儿,眼睛有些发热。
“你来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苦味。
她挨近他,走到他的身后,俯身,双臂环上他的颈,那墙上的两道影便紧紧地叠在一处。
“不是不见我么?”他问,问得那样小心,甚至透着几分卑意,生怕语气重一点,会将她气走。
终于,她在他身后开口:“今日去衙署当值,可还适应?”
“哗啦”一声,他从水中抬起臂膀,抚上她的手,交握着,又撑开,吻她的手心。
“没什么不能适应的,不过是久居成习,久习成能,我只想快些成为你手中的刀,为你所用。”
在他说过这个话后,她没有回应他,这份安静让他心慌,并且寂寂的刹那正在延长,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放。
水渍温化在他二人的指间,有些别样的东西攀升。
他不敢转过身,也不敢出声唤她,直到一片温凉的柔软吻上他的左肩。
麻痒,带着些微刺痛的记忆,他终于忍不住,扭过头,唤她:“虫娘。”
然而这一扭头,身后哪里有人,只有潮热的雾丝。
幻觉么,可那肩头温软的触感仍在。
杨澈在水里呆坐了好久,直到水温彻底凉下来方起身,拭干身上的水渍,换上寝衣。
他走到外间,坐到镜前,背过身,将衣领扯开,露出后背。
一个残缺的“戏”字,仿佛凿在他的骨头上,他侧着头,看向镜中的刺青。
另一边,赵清徽坐于内书房的桌案后,无心地翻看着手里的文册,心里却思虑着另一样事。
四大世族,既对立,却也相互依存。
皇后出自王氏一脉,想让这些人内斗需得动一动最核心的东西,让他们不自己咬自己都不行。
她将文册合上,透过落地罩看向东面的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