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曳的光影中,看到少年一身水蓝色衣衫,半倚着,一手支着额,一手翻看书页,似是觉察到她的目光,他回看过来,用干净的声音唤她。
“虫娘。”
赵清徽揉了揉发酸发涩的眼,正巧房门敲响。
“进来。”
逐云进到屋里,呈上一封书信。
赵清徽将信取出,于灯下看去,看过后便放到烛上点燃。
她凝着那窜起的火苗,由它烧到她的指尖,明日,她该进宫一趟了。
次日,赵清徽在丫鬟们的伺候中,理好妆束,乘车往宫里行去,她到时,晋帝正同几名大臣私下议事,于是欲往偏殿候等。
大宫监周秉忠不敢怠慢,往殿中报知,没一会儿,他出了议事殿,上前对赵清徽恭声道:“陛下让公主进殿。”
赵清徽颔首,提裙入殿。
议政殿是晋帝私下和朝臣们议事的便殿,不像在正衙殿那般正式。
她刚进到殿中,几名官员便站起身,待她向晋帝行礼过后,官员们随之见礼。
“给公主赐座。”晋帝说道。
两名宫人将交椅搬至晋帝左侧下首的位置,赵清徽这方告了座。
一时间,殿中没有人说话,气氛因为她的加入,变得微妙起来。
赵清徽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一扫,然后没有任何重量地看向一处空位。
“陛下,臣以为,今年宫宴只怕不能像往年那般布设,削减一部分开支下来……”一名官员说道。
他话音刚落,一道洪响的声音打断他:“陛下,臣查得,去年拨往西南的军饷,途经青州时,被人劫了一道。”
说话之人叫徐胜,方阔面,皮肤黝黑,穿一身武将袍,军府一把手。
“劫军饷?”晋帝问。
“陛下不知,臣说的这个‘劫’非明面上的劫。”徐胜回道,“此事,臣一直叫人在查,昨日终是有了信,去年,拨去西南的那笔款银,实际到军中只有六成,有四成不知去向。”
四成的军饷,那可是一笔巨款,一时间殿中沸腾起来,官员们相互低议。
晋帝问徐胜:“此事你可查明了?”
“这个……”徐胜踌躇道,“臣不敢说‘查明’。”
账面上的事,即使他们有自己的账目,也查不到更深处。
“臣的部下核验过,往年,同样路径,同样距离,损耗不超两成,去年却多出三到四成,而多出来的这部分,账面上写的是‘途遇暴雨,车辆损毁,粮草霉变’,可臣问过押运的校尉,去年西南境大旱,就没下过几场雨。”
“并且,那批霉变的粮草,并没有入仓记录。”
徐胜说道:“臣手里只有这些零碎的信息,是以,要说具体谁动了手脚,怎么动的,臣没有实证。”
待他说过之后,先前几名大臣也不说话了,各怀心思地沉默着。
晋帝将身子靠向椅背,看向一旁的长女,问道:“军饷被劫四成,长乐,你觉着此事该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