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神色一凝。沈括也听清了,皱眉道:“地下水脉……乔治乌斯是要掘开地脉,用水淹矿?”
李易没有急着答话,抬手按紧通话管,沉声道:“密电全文转来,一字不漏。”接着又命令,“回电薛讷,让他留下一个六人小组在雷伊城沿线索深挖情报网,其余人即刻向花剌子模方向移动,不要打草惊蛇。”
煤油灯在风雪中摇曳了一下。李易返回工棚,桌上已经有一卷厚厚的手写抄报——这是电台值班员在五分钟内用方格纸抄录的密电全文。李易和沈括并排站在灯下,逐字扫过。密函上的内容并不长,却触目惊心:
“昆山北麓共有暗河三道,一道至磨石沟,一道至白石崖,一道至古冰川舌下。若以轰药三百斤置于磨石沟上方岩缝,可令地下暗河改道,灌入琼木孜塔格峰东坡低地,掩没隧道。”
沈括冷笑一声:“好毒辣的手段。乔治乌斯要的不是偷几块黑晶石,而是毁掉整座矿脉,让我们至少在一年内无法重新掘进。”
李易却显得异常冷静。他伸指在密函上某处轻轻敲了敲:“沈公,你看这里的纸样,是格物院去年试制的‘水印防伪纸’。寻常人弄不到,只有长安、洛阳以及各大工坊的堂官以上才可能拿到。乔治乌斯用一个波斯中间人带这种纸写的情报,说明他要么缴获了我们的纸料库,要么——在唐军内部有人给他递纸。”
沈括一言不发,背着手在工棚里踱了两步:“殿下是说,内鬼?”
“未必是品格良知上的内鬼,也可能是被收买,甚至被冒名顶替。”李易压低声音,“我还拿不到实据,暂时不必惊动太多人。眼下最重要的是守住昆仑山,把这条暗河的水脉研究透。”
当晚,李易亲自带着两支护矿小队沿磨石沟方向做了勘察。风大雪急,众人顶着羊皮风帽、裹着厚毡斗篷,沿冰碛垄步行十余里,在磨石沟上游一处悬崖找到了一面渗水的岩壁。手电筒和汽灯的照射下,水珠从岩缝中渗出来,在崖脚汇成一条半冻半流的溪涧。李易用铁钎在岩缝上试探了几下,回头对随行的工兵队长道:“这里要是炸开,水头确实可以直接冲到琼木孜塔格峰东坡。乔治乌斯选的点,本身并不错。”
“殿下,那我们是不是要把守各个炸点?”工兵队长有些焦虑。
“守点只是被动之法。”李易蹲在崖边,抓起一撮冻土在掌心捻开,“我要的是让他一头撞进我们自己布置好的笼子。”
四月二十四日午后,薛讷从花剌子模方向发来第二份密电:他在雷伊城下游的一座古驿站附近,发现了乔治乌斯亲信留下的马蹄印。驿站老板回忆,两天前有一行六人,为首者是个“卷胡子、蓝眼、会说突厥话的外国人”,在那里换了马,向东北方向走了。东北方向,那正是通往昆仑山北坡的古道。
李易看完电文,嘴角微扬,随即下令:“放出消息,就说黑晶石矿脉勘探受阻,李易已经离开昆仑山返回锡尔河大营处理军务,矿区内只留三百人。”这道假消息通过当地商队口口相传,又经沿途驿站悄然扩散。与此同时,李易亲自挑选了三百玄甲卫精锐,由尉迟环率领,换上牧民、猎户、行脚商人的便装,散驻在磨石沟、白石崖和古冰川舌三处暗河源头周边。
四月二十五日入夜,雪后初霁,山间月色映着银白大地。李易站在白石崖上一处隐蔽的石龛内,面前架着一架格物院特制的炮兵剪形镜,正缓缓扫视远处谷口。身边掌旗的玄甲卫什长大气也不出,只听见风从峡口呼啸而过。
大约一更天后,谷口出现了一串隐约移动的黑影。李易调整焦距,镜筒里看到七匹矮马,驮着麻袋,后头跟着五名骑士。为首的骑士身材高大,裹着一件防晒挡风的驼色羊毛大氅,腰间佩着弯刀和一支短铳,看不清五官。
“人数不对。”尉迟环悄悄摸上来,低声道,“乔治乌斯按说应该带二十人以上,这才五个人。”
李易皱了皱眉,随即醒悟:“是前哨。”他果断下令,“放他们过去,不要动。我们需要的是后面的正主儿。”
那五名骑士沿山脚拐入磨石沟方向,果然只是沿路查看有没有埋伏痕迹,转了一圈后便折返,在村道尽头燃起一支火把,朝远处晃了三下。没过多久,又一队人马出现在月光下。这次人数更多,约莫十五六人,中间三匹马驮着沉重的木箱,显然装的是炸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