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图上的黑洞里出现了一个亮点。暗红色的,正在缓慢地移动。朝着那片蓝色的星云,朝着地球的方向。
“你有多少时间?”毕克定问。
“不多。”那个声音说,“继承人。你手里的七件信物,是七把钥匙。七把钥匙合在一起,就是火种的启动密钥。启动火种,才能对抗掠夺者。可启动火种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
“你的生命。”
冰室里安静了。笑媚娟的手猛地攥紧了毕克定的手。毕克定站在那里,看着星图上的暗红色亮点。它在移动。每一秒都在移动。朝着地球。
他低下头看卷轴。七件信物嵌在卷轴上,发出七种颜色的光。他想起六个月前,他从一个被辞退的社畜变成了财团继承人。他以为那是他人生最大的转折。他错了。那只是一个开始。
“我需要时间。”他说。
“你有一年。”那个声音说,“一年之后,掠夺者的舰队会到达地球。在那之前,你要找到启动火种的方法。七件信物只是钥匙。真正的火种,藏在星图指向的地方。”
星图上的七个亮点连成一条线,指向星云深处。那颗蓝色的行星。
“那颗星。”毕克定说。
“那是我们的母星。火种在那里。”那个声音说,“去吧。带着七件信物。找到火种。在你死之前。”
星图消失了。冰室的四壁恢复了冰的样子。穹顶暗了下来。只剩下台子上那块石板,和石板上的圆盘。毕克定站在黑暗里,握着笑媚娟的手。她的手指冰凉。
“毕克定。”她叫他。
“嗯。”
“那个声音说的代价——”
“我听见了。”
“那你还要去?”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来,把七件信物从卷轴上取下来,一件一件地收好。然后他站起来,看着笑媚娟。在极夜微弱的幽蓝光里,她的脸很白,眼睛很黑。
“媚娟。我做了六个月的财团继承人。六个月里,我买了楼,投了公司,打了一堆人的脸。我以为那就是逆袭。可现在我知道了——那些都不算什么。真正的逆袭,是有人追了你一千年,要灭你的种,而你站出来说‘不’。”
他顿了一下。
“那个声音说启动火种要我的命。可它没说一定是现在。它说一年。一年里,我能做很多事。能找到火种,能搞清楚怎么启动,能找到不用死的方法。我毕克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不是为了死在星星上。”
笑媚娟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一颗星星正在诞生。
“我跟你去。”她说。
“你不用——”
“我跟你去。”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稳,“你说‘一起回’。那我就要跟你一起走。走到那颗蓝色的星星。走到火种面前。走到你找到不死的方法为止。”
毕克定看着她。冰室的幽蓝光照着她的侧脸,照着她睫毛上那颗很小的泪珠。跟飞机上那颗一样。他伸手,用拇指擦掉它。
“好。”他说,“一起走。”
他牵起她的手。两个人转身,沿着来时的甬道往回走。身后,冰室暗了下去。石板沉入台子底下。穹顶上的星图散了。只有甬道尽头那扇冰门还亮着微弱的蓝光。
他们走出冰门的时候,天还是黑的。极夜。风比之前更大了。雪粒子打在脸上,像细碎的针。毕克定拉着笑媚娟的手,在雪地里踩出新的脚印。来时的脚印已经被风填平了。可他们知道方向。圆盘在他口袋里,不再发光。可他能感觉到它的温度,比冰暖,比体温凉。像一颗遥远恒星的热度,穿过一千年的黑暗,落在他掌心。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奥拉夫的履带车的灯光出现在雪原尽头。老头的车停在老地方,人靠在车头上抽烟。看见他们回来,他把烟掐了,打开车门。
“找到门了?”他问。
“找到了。”
“里面有什么?”
“星星。”
奥拉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笑媚娟一眼。他没再问。他钻进驾驶室,发动引擎。履带车碾过雪地,往朗伊尔城的方向开去。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毕克定靠在座位上,握着笑媚娟的手。她的头靠在他肩上,睡着了。这次她睫毛上没有泪珠。
毕克定看着窗外。黑暗的雪原上,只有车灯照亮的那一小片路。可他知道,在这片黑暗外面,在那片星云的深处,有一颗蓝色的星星。那颗星在等他。一年。一年之后,掠夺者的舰队会到。
他把口袋里的七件信物摸了一遍。七把钥匙。七个承诺。七声召唤。
“等着我。”他在心里说。
车驶入朗伊尔城的灯光里。小城的灯光在极夜里显得格外温暖。有人在街角遛狗,狗拖着主人往雪堆里扑。有人在超市门口吵架,为了一罐过期的鱼子酱。有人在酒吧里弹吉他,唱着一首听不懂的挪威民谣。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是地球的声音。是人间的声音。
毕克定把睡着的笑媚娟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她哼了一声,没醒。他看着窗外,看着这座地球最北的小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年。
一年之后,他要带着这颗星球的全部火种,去面对追了一千年的掠夺者。
他低头看了看笑媚娟的睡脸。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梦见了什么好事。
他轻轻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一起回。”他说。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