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克斯的脸白了。他身边那个穿条纹西装的是怡和洋行的账房,腿已经软了,要不是旁边两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宪兵架着,他早瘫在地上了。
宣读完毕,台下鸦雀无声。
军法处长站在台上,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李锦春,贩卖鸦片,逼死人命,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福克斯,贩卖鸦片,危害龙国,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念一个,枪响一次。念一个,枪响一次。七个名字,七声枪响。七具尸体倒在码头上。台下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老大娘挤在最前面,看着那些倒在血泊里的人,嘴唇哆嗦着:“老天爷开眼了——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一个年轻人站在她旁边,眼眶通红:“我爹要是活着,看到今天,该多好。”他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旁边的老者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哭了。今天是个好日子。你爹要是知道了,也该高兴。”
军法处长走下台,对着负责销烟的军官点了点头。
“灭烟——开始!”
工人们把帆布掀开,露出下面整箱整箱的鸦片。一箱一箱搬起来,打开,乌黑的烟土块滑进池子里。
每倒一箱,围观的百姓就发出一阵低呼。一箱、两箱、十箱、五十箱——池子里的烟土堆得越来越高。
有人记得旧账,有人现在就算不清数目,攒了半辈子的钱都填进了鸦片坑里。
那些日子,那些家破人亡的事,他们以为这辈子没人替他们做主了。今天,终于等到了。
水管开了。
海水顺着水渠冲进池子里,先是大股大股地往里灌,浑浊的江水打着旋。
浪花溅起来,裹着鸦片块在池子里翻涌。黑褐色的鸦片块在水里浮浮沉沉。烟土泡软了,表面那层硬壳开始崩开。
军官站在池子边上,对着身边的士兵下令:
“倒石灰!”
士兵们扛着石灰袋子冲上来,一袋一袋往池子里倒。白的石灰,黑的鸦片,浑浊的江水——三样东西搅在一起。
石灰遇水,开始沸腾。池子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像是被烧开了。
白烟升起来,裹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呛得人睁不开眼。老百姓往后退了几步,但眼睛还盯着池子里。
“搅拌!”军官挥了一下手。
士兵们拿着长木耙,伸进池子里使劲搅拌。石灰越烧越旺,水泡越冒越密,鸦片块在热浪中剥落、碎裂、融化。黑色的渣滓混在白糊糊的石灰浆里,变成了一锅烂泥。
老工人蹲在池子边上,被白烟呛得直咳嗽。
旁边的人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他年轻的时候在码头上扛过包,扛过鸦片。
那时候扛一箱鸦片能挣几角钱,他以为那是谋生的出路。
后来他儿子也去扛,扛完了就偷着抽自己的货,把命抽没了。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今天他亲手把那些祸害人的东西倒进了池子里。
岸边几万人的目光全钉在池子里翻涌的烟渣上。人们的视线从石灰水追到木耙,又从木耙落到从池底闸口涌出的黑色浊流。
退潮了。闸门打开了,池子里的污水哗哗地往外流,顺着水渠汇入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