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话,如同重鼓,敲在周永年心头。他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人为……果然是人为!是谁?是谁如此歹毒,要坏我周家祖坟风水,断我周家根基?!”
“周老爷稍安。” 林墨道,“眼下最重要的是确认暗渠走向,以及水流源头。需要沿山涧向上游探查,找到水流被分流引入暗渠的地方。同时,最好能设法探查一下这条暗渠,看看它究竟通向何处。”
“周勇,你速回府,多带些人手,带上更长的绳索、火把、钩镰,还有防身的家伙,再找两个熟悉附近山势地形的老山民来!” 周永年立刻对一名护卫吩咐道,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急切。
“是,老爷!” 周勇领命,快步离去。
“周武,你守在这里,看着这个洞口,莫要让任何人靠近破坏。” 周永年又对另一名护卫道,然后看向林墨,“林司察,我们……继续往上探查?”
林墨点头:“正有此意。不过,为防打草惊蛇,我们需小心些,尽量不要留下明显痕迹。”
两人沿着山涧,继续向上游走去。山路崎岖,草木丛生。林墨走得很慢,仔细观察着两岸地形、植被,以及水流的细微变化。他注意到,越往上游,山涧两侧的山势逐渐收拢,变得陡峭,水流也略显湍急。
走了约莫两里地,前方出现一处不大的水潭,是由山涧在此处被一块突出的巨岩阻挡,形成的小小回水湾。水潭边的岩石上,布满了青苔。
林墨的视线,落在了水潭靠近南岸的一侧。那里的水流,似乎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向内侧的回旋。他走近些,拨开岸边的茂密水草,仔细查看。只见靠近岸边的水下,隐约可见几块排列整齐的大石,像是人工垒砌的堤坝或分流堰的一部分,将一部分水流,悄无声息地导向了靠近山体的方向。而那个方向,杂草掩映下,似乎有一个被藤蔓和石块巧妙遮掩的、黑黝黝的洞口,大小与他们之前发现的暗渠入口相仿。
“找到了。” 林墨低声道,指着那个被遮掩的洞口,“看,这里。有人在此处垒砌了隐蔽的分流堰,将部分山涧水,导入了这条暗渠。暗渠顺着山体内部或地下,很可能一路通向我们刚才发现的那个出口,也就是靠近坟地方向。多余的、未被引入暗渠的水,则继续沿山涧主河道流走。所以从表面看,山涧水流并无太大异常,只是略有些浑浊。但被分走的那部分水,却带着山间的阴湿腐气,源源不断地被导向了周家祖坟的地下。”
周永年看着那隐蔽的分流口和人工痕迹,眼睛都红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好!好狠毒的手段!这是要让我周家断子绝孙啊!林司察,可能看出,这工程是何时所为?”
林墨仔细观察那些垒石,石缝间的灰浆已经有些发黑,长满了水苔和地衣,但整体结构还很牢固。“看这灰浆风化和青苔生长程度,至少是一年以上,很可能接近两年的工程。做得非常隐蔽,若不是刻意寻找,极难发现。而且,选择在此处施工,地形隐蔽,人迹罕至,不易被察觉。”
两年!周永年心中一算,祖坟出问题,正是从去年入冬开始,时间恰好对得上!他咬牙切齿:“赵家!定是赵家那群狼心狗肺的东西!除了他们,还有谁会如此处心积虑害我周家!前年,正是为那处田庄水源,与他们争执最烈之时!”
“周老爷,无凭无据,不可妄下断言。” 林墨提醒道,虽然他心里也基本认定是赵家所为,但行事需谨慎,“当务之急,是确认暗渠走向,找到确凿证据,然后设法阻断水流,清理蚁害,稳固坟基,化解煞气。至于幕后之人,有了证据,再徐徐图之不迟。”
“对,对!林司察说的是!” 周永年强压怒火,“那我们现在……”
“等周勇带人过来,带上工具,我们试着探查一下这条暗渠,至少摸清其大致走向和内部情况。另外,需要在上游,将这处分流口彻底堵死,恢复山涧原貌。在下游出口,也要进行封堵,防止残留的阴湿之气继续侵扰。之后,再处理坟地的蚁害和地气问题。” 林墨思路清晰,安排道。
约莫一个时辰后,周勇带着七八个精壮家丁,以及两名穿着短褂、皮肤黝黑的老山民赶到了。工具也准备齐全,除了绳索、火把、钩镰,还有铁镐、榔头、木桩、麻袋等物。
林墨将情况简单说明,众人听闻祖坟竟是被人暗算,无不义愤填膺。两名老山民仔细查看了分流口和下游的暗渠出口,又凑在一起嘀咕了一阵,其中一人对周永年道:“老爷,这山里头,确实有些老洞子,有的是山洪冲的,有的是早些年挖矿废了的。看这痕迹,这暗渠像是沿着一条老洞子改的,还新挖了一段,通到南坡那边。要进去探,可得小心,里头可能又窄又滑,还可能有毒虫瘴气。”
林墨点头:“不需深入太多,主要是确认走向,看看内部有无其他机关或异常。周勇,选两个最机灵胆大的,带上火把、绳索、防身短刀,跟我进去。其他人,在两头接应。周老爷,你带人在上游这里,准备石块、泥土,听我信号,一旦我们确认暗渠走向无误,立刻动手,将这分流口堵死。记住,要堵得结实,恢复原样,不要留下明显痕迹。”
“好!都听林司察的!” 周永年立刻吩咐下去。
林墨从带来的包裹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自己服下一粒,又分给要进洞的周勇和另一名叫周青的家丁。“这是避瘴丸,可防一般秽气。进去后,跟紧我,注意脚下和头顶,用火把仔细照看洞壁和地面,有任何异常,立刻出声。”
准备妥当,林墨手持一根粗长的、前端削尖并缠绕了浸油布条的长竿(权当探路棍和火把杆),率先弯腰钻进了那个被藤蔓遮掩的上游分流洞口。周勇、周青各持火把、短刀,紧随其后。
洞口初入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洞壁潮湿滑腻,长满青苔,脚下是及踝的、带着腥味的淤泥浊水,冰冷刺骨。空气浑浊,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和霉味。林默集中精神,尝试感应周围气息。洞内气息阴冷、污浊,带着水汽和淡淡的腐朽感,并无明显的邪异或阴灵气息,这让他稍松口气,至少不是那种“脏东西”盘踞的巢穴。
他用长竿探路,小心前行。火把的光亮摇曳,映照着滑腻的洞壁。暗渠显然是利用了一段天然岩缝,又经过人工拓宽修整,走势是向东南方向,也就是周家祖坟所在的南坡下方延伸。洞内时宽时窄,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挤过。水很浅,只到脚踝,但流速缓慢,几乎静止,说明暗渠并非一直有大量水流通过,可能只在山涧水大时,才有部分水流被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