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周永年将柳林街的一间铺面,赠予了那林墨。”
“柳林街铺面?” 赵元宗冷笑,“周老鬼倒是舍得下本钱。不过,以为找了个通明司的毛头小子,就能翻盘?笑话!乌先生那边,联系上了吗?”
赵福脸上露出难色:“乌先生行踪不定,上次离开时,只留下一个紧急联络的城隍庙后街‘陈记香烛铺’的地址,说若有要事,可去那里留暗号。前日我已派人去留了暗号,但至今未有回应。”
“废物!” 赵元宗低声骂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烦躁,“周家那边,除了修坟,还有什么动静?”
“周家最近似乎在暗中查访两年前的一些旧事,特别是关于石料、灰浆采购,以及一伙外地工匠的踪迹。我们当初经手那几个知情人,我都已妥善‘安排’了,应该查不到什么。只是……” 赵福犹豫了一下。
“只是什么?”
“只是……当初那个负责采购‘黑泥’的田庄管事赵贵,三个月前醉酒失足,跌入池塘淹死了。他手下有个小厮,当时也跟着办过几趟差,后来被调去了外地庄子上。前两日,周家的人,似乎摸到那个庄子附近打听过……” 赵福声音越来越低。
赵元宗眼中寒光暴涨:“那个小厮,处理干净了吗?”
“还……还没来得及。庄子在邻县,消息刚传回来……” 赵福额头冒汗。
“蠢货!” 赵元宗猛地一拍桌子,“立刻!马上!让‘黑枭’去处理!做得干净点,伪装成意外!不能留下任何活口!”
“是!老爷!” 赵福连忙应下,匆匆退出去安排。
书房内只剩下赵元宗一人,他脸色变幻不定。周家的反击,比他预想的要快,要凌厉。那个林墨,似乎真有几分本事,竟然能看破暗渠和邪咒?还有那个失踪的眼线,被周家查访的小厮……种种迹象表明,周永年已经怀疑到自己头上,并且正在全力搜集证据。
“不能让他拿到铁证!” 赵元宗眼中闪过一丝狠绝。暗渠和邪咒之事,虽然隐蔽,但并非天衣无缝。万一那刀疤脸“刁·老四”被抓,或者乌先生那边出什么纰漏……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得提前发动了。” 赵元宗喃喃自语,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黑色骨哨,凝视片刻,又放了回去。“还没到用你的时候……周永年,林墨……既然你们找死,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明的玩不过,那就来暗的。乌先生,你最好快点出现……”
就在赵家派出杀手“黑枭”前往邻县灭口的同时,周家派往漳州的人,也传回了消息。他们没有找到“刁·老四”,但却在漳州码头一个地下赌场,找到了一个曾与“刁·老四”混在一起的小混混。据那小混混说,“刁·老四”大约半年前来到漳州,依然嗜赌如命,但手气奇差,欠了一屁股债。后来,他接了一单“私活”,说是去帮一个大老板“处理”点麻烦,能得一大笔钱。但去了之后,就再没回来。债主们还去他租住的地方找过,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些破烂家什。
“处理麻烦”?是灭口,还是其他见不得光的勾当?他去了哪里?是死是活?
周永年接到消息,心中疑窦丛生。刁·老四的失踪,太过蹊跷。是赵家事后灭口?还是他又接了别的活,隐姓埋名了?
“继续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重点查他离开前,接触过什么人,接过什么活!还有,他那个‘大老板’,是谁?” 周永年下令。
然而,还未等漳州那边有进一步消息,邻县却传来了一个坏消息——周家刚刚找到的那个,曾在赵家田庄管事赵贵手下跑腿、可能知道“黑泥”采购内情的小厮,昨夜在家中“突发急病,暴毙而亡”。邻县庄头报上来的死因是“绞肠痧”,但周家派去查探的人,却从邻居口中得知,昨夜似乎听到那小厮家中有短暂的打斗和闷哼声,但很快平息。等早上发现时,人已经凉了,屋里也没有明显挣扎痕迹,财物也未丢失。
“杀人灭口!” 周永年接到消息,勃然大怒,一拳砸在桌上,“赵元宗!定是这老贼!他急了!他怕了!所以才狗急跳墙,杀人灭口!”
“那小厮一死,这条线就断了。” 林墨沉吟道,“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我们查的方向是对的,赵家已经坐不住了,开始清理首尾。那个‘黑枭’,应该就是赵家圈养的死士或杀手。此人出手干净利落,是个麻烦。”
“何止是麻烦!” 周永年咬牙切齿,“此獠不除,我寝食难安!林司察,可有办法,揪出此人,或者……防范其暗杀?”
“防范暗杀,唯有加强戒备,提高警惕,出入小心,饮食衣物仔细检查。至于揪出此人……” 林墨想了想,“赵家既然动用此人灭口,说明他们感觉到了危机。我们可以将计就计,设下陷阱。”
“如何将计就计?”
“那小厮虽死,但赵家并不确定我们从他口中得到了多少消息,也不确定我们是否还有其他线索。我们可以故意放出一些半真半假的风声,比如,说我们已经找到了关键证人(刁·老四),掌握了赵家指使修暗渠、下邪咒的铁证,正准备向官府和通明司举报。消息要放得隐秘,但又要让赵家能打听到。” 林墨分析道,“赵家得知,必然惊慌,可能会采取两种应对:一是再次动用‘黑枭’,试图除掉我们口中的‘关键证人’;二是可能催促或联系那乌先生,再次施展邪术,或者用其他手段对付我们。无论哪种,只要我们布置得当,就可能抓住他们的尾巴,甚至人赃并获。”
“引蛇出洞?” 周永年眼睛一亮,但随即又忧虑道,“此计虽好,但风险也大。那‘黑枭’神出鬼没,乌先生更是邪术诡异,万一……”
“所以,我们需要通明司的帮助。” 林墨道,“此事已涉及邪术害人、杀人灭口,已非普通民间纠纷。我可将情况禀明王主事,甚至明松道长,请通明司暗中介入,布下天罗地网。只要那‘黑枭’或乌先生敢露面,就难逃法网。届时,人赃并获,由通明司出面,赵家再势大,也难逃干系!”
周永年闻言,精神大振:“妙!此计大妙!有通明司出手,何愁赵家不灭!只是……通明司会管这等事吗?”
“通明司职司,监察天下非常之事,处置妖邪、诡术、左道害人之案。乌先生若真是江州邪术害人案的通缉要犯,通明司必定感兴趣。赵家勾结邪修,暗害乡绅,杀人灭口,正属通明司管辖范畴。只是,需要确凿证据,或引其现行。” 林墨解释道,“我明日便去通明司,求见王主事,陈明利害。周老爷这边,可依计行事,小心放出风声,同时加强自身戒备,尤其是您和几位公子的安全。”
“好!就依林司察之计!” 周永年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次日,林墨前往通明司,并未直接去找王主事,而是先去了案牍库。他的正式任命书已于昨日下达,正式擢升为从九品司察,有了查阅一般卷宗的权限。
在管理案牍库的老吏帮助下,林墨很快找到了三年前江州那几起“精血枯竭案”的卷宗。卷宗记载,死者共五人,皆是青壮男子,死状诡异,疑似被邪法抽取·精血魂魄。现场残留有细微的灰色粉末,经辨认,含有尸虫、腐骨草等阴邪之物成分。有目击者称,案发前曾见到一个“穿黑袍、提黑罐的怪人”在附近出没。江州通明司曾组织追捕,但此人极为狡猾,擅长驱虫和隐匿,几次都被其逃脱,最后消失于云岭山脉一带。卷宗中,还附有一张根据目击者描述绘制的嫌犯画像,虽然模糊,但黑袍、黑罐的特征很明显,面目则笼罩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乌先生……” 林墨合上卷宗,心中基本确定,为赵家布置“阴蚨蚀骨咒”的,十有八九就是这个江州通缉的要犯。他将卷宗内容默默记下,然后去求见王主事。
王主事听完林墨的禀报(隐去了周家名姓,只说是受友人委托,勘验祖坟,发现暗渠与邪术,并牵扯出江州邪修和本地大户可能勾结害人之事),神色也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