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利诱不成,改威逼了。暗示他在江南也有人脉,能解决“契约”问题,实则是说,你不合作,我也有办法让你在江南的货源出问题。
林墨心中越发警惕,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三爷厚爱,晚生感激不尽。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晚生还需与家母商议,也要斟酌契约条款。可否容晚生回去考虑几日?”
赵文彬盯着林墨看了片刻,忽然哈哈一笑:“应该的,应该的!这么大的事,自然要好好考虑。来,喝酒喝酒,此事稍后再议。”
他不再提合作之事,转而谈起了风月。但林墨能感觉到,赵文彬看似随意的目光,时不时扫过自己,带着一种审视和算计。在座其他几位商贾,也若有若无地帮腔,或明或暗地劝说林墨答应合作,说什么“背靠大树好乘凉”、“年轻人要识时务”之类的话。
宴席又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气氛看似热络,实则暗流涌动。林墨始终保持着警惕,茶浅尝辄止,菜也吃得极少。贴身收藏的铜镜,在宴席中途,又微微震动了两次,一次是赵文彬亲自为他布菜时,一次是下人换上一壶新酒时。林墨越发确定,这宴席,这赵文彬,处处透着诡异。
终于,宴席接近尾声。赵文彬似乎也失去了耐心,不再绕弯子,直接道:“林少东家,合作之事,还望你慎重考虑。州府虽大,但有些规矩,还是守一守的好。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与人为善,便是与己为善。你说是不是?”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林墨起身,拱手道:“三爷教诲,晚生记下了。今日多谢三爷款待,天色已晚,晚生还需回铺中处理些杂务,就此告辞。”
赵文彬也不再挽留,皮笑肉不笑地道:“既如此,文彬就不多留了。林少东家,好走。希望下次见面,我们能有个更愉快的交谈。” 言语中,威胁之意更浓。
林墨再次拱手,转身离开花厅。直到走出赵府大门,坐上自家马车,他才微微松了口气,但心神依旧紧绷。他能感觉到,背后有几道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直到马车驶出富贵巷。
“少爷,没事吧?” 驾车的周武低声问道。
“没事,回去再说。” 林墨沉声道。他摸了摸袖中那块浸湿的棉帕,又感受了一下贴身铜镜的些微震动,眼神冰冷。
这场“言和宴”,果然宴无好宴。赵文彬先是试探,后是利诱,最后威逼,步步紧逼。而那茶中的蹊跷,铜镜的示警,无不说明,赵家根本没打算“言和”,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目的就是逼他就范,或者,在他身上留下什么隐患。
回到金缕阁,林墨立刻将自己关进书房。他先取出那块棉帕,小心地将上面吸收的茶水挤出几滴在一个白瓷小碟中。茶水色泽清亮,嗅之仍有茶香,但那丝腥甜之气,在脱离茶汤后,似乎更明显了些。
林墨又取出《镇邪心经》,翻到记载辨识毒物、阴邪之气的篇章,对照着描述,仔细分辨。最终,他确认,这茶水中,被掺入了一种名为“蚀心散”的慢性毒药的粉末。此毒无色无味,极难察觉,少量服用不会立刻发作,但会缓慢侵蚀心脉,令人精神日渐萎靡,体虚多病,若不及时救治,数月内便会心力衰竭而亡。下毒者手法高明,剂量控制得极微,若非林墨提前警觉,又有铜镜示警,根本难以发现。
“好狠毒的心思!” 林墨眼中寒光闪烁。赵文彬,这是要杀人于无形!若他真饮下那茶,日后莫名衰弱而死,谁也查不到赵家头上。即便怀疑,无凭无据,又能如何?
幸好,他早有防备,并未真的喝下。但赵家此举,已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
“看来,赵家是铁了心要除掉我,或者彻底控制金缕阁了。” 林墨将棉帕和小碟小心处理掉。这“蚀心散”之毒,虽然他只沾染了微量,但也不可大意。他立刻运转《镇邪心经》的法门,调动体内那微弱的“气”,在周身游走,驱散可能侵入的毒性和那丝阴邪之气。同时,又取出一张“清心辟邪符”,贴在胸口,助他净化身心。
做完这些,林墨又仔细检查了全身,确认没有其他异常,这才稍稍安心。但心中的危机感,却达到了顶点。
赵家这次宴请,威逼利诱不成,便暗中下毒,其手段之阴狠,远超之前的风水局和官面刁难。这说明,赵家已经失去了耐心,或者认为周家和江宁“云裳阁”的威慑有限,决心要尽快除掉他这个绊脚石。
“必须尽快想办法应对。” 林墨思忖。赵家势大,在州府根深蒂固,黑白两道皆有势力。自己虽有周家些许关照,有江宁“云裳阁”的零星关系,但远不足以与赵家正面抗衡。玄术方面,胡不归虽伤,但赵家难保没有其他依仗。今日宴上,铜镜两次示警,除了茶水有毒,赵文彬身上或这赵府之中,恐怕还隐藏着其他不干净的东西或人。
“不能坐以待毙。” 林墨目光变得锐利。赵家既然已经亮出了獠牙,那他也必须做出回应。一味退让,只会让对手得寸进尺。必须想办法,给赵家一个警告,或者,找到一个能让赵家投鼠忌器的把柄或依仗。
他将周大叫来,低声吩咐:“从明日开始,多留意赵家的动向,尤其是赵文彬。还有,打听一下,赵家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或者,有没有什么仇家对头。另外,去查查白云观那个胡不归,伤好了没有,最近在干什么。”
“是,少爷。” 周大应下,又道,“少爷,赵家今日设宴,恐怕没安好心。咱们要不要做些防备?”
“自然要防。” 林墨道,“铺子里,让伙计们最近都打起精神,防火防盗,尤其是夜里,多安排人值夜。货品进出,银钱往来,务必仔细,不能让人钻了空子。还有,告诉夫人,最近若无必要,尽量不要独自外出。若必须出门,多带几个人。”
“是!”
周大退下后,林墨独自坐在书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赵家这“言和宴”,彻底打破了表面的平静。接下来的,恐怕就是更加直接、更加激烈的打压,甚至是暗杀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不能总被动挨打。” 林墨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或许,是时候主动出击,去拜访一下白云观的清风道长,或者,寻访一下州府其他可能对赵家有制约的力量了。
山雨欲来,而这一次,风雨将更加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