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接连不断,震得群山颤抖,江水翻涌!
千斤巨石狠狠砸在青石城墙之上,厚重的青石瞬间崩裂、粉碎,碎石飞溅四射,烟尘滚滚冲天,瞬间笼罩整座城头。城北一字城墙墙垛,当场被轰塌数段,镇西门城楼被砸得木屑纷飞,护国门城墙被砸出深坑,整座钓鱼城,都在炮轰之下微微颤动。
城头宋军猝不及防,当场被砲弹砸中,血肉横飞,尸骨无存,惨嚎声被巨响吞没,残肢碎甲散落城头,惨烈至极。
炮石轰城,还未停歇,蒙古三路大军,如同决堤洪水,朝着钓鱼城各隘口,疯狂仰攻!
北线一字城,纽璘主攻!
征蜀先锋都元帅纽璘,披甲执矛,策马压阵,厉声嘶吼,督军死战:“将士们!大汗在主峰督战!先登城头者,封千户!赏百金!畏缩退后者,当场斩首!冲!攻破一字城!”
数千蒙古轻骑弃马步战,汉军锐卒紧随其后,组成攻坚死士阵,扛着云梯、抱着盾牌,顺着城北狭窄山道,拼死向上冲锋。
山道陡峭狭窄,只能容三四人并排前行,蒙古兵密密麻麻,挤成一条长蛇,根本无法展开阵型,只能一步步向上攀爬,全然不顾头顶危险。
可城头之上,宋军早已蓄势待发。
张珏坐镇一字城,见敌军逼近,厉声暴喝:“弓弩手!齐射!放箭!”
“咻!咻!咻!”
万千箭矢,如同飞蝗暴雨,居高临下,朝着山下仰攻的蒙古兵,倾泻而下!
山道狭窄,蒙古兵密集如蚁,根本无处躲闪,箭矢穿透甲胄,射入血肉,惨叫声瞬间响彻山坡。前排士卒中箭倒地,后排根本无法停步,硬生生被人流挤下山崖,摔得粉身碎骨,滚落的尸体层层堆叠,堵住山道,鲜血顺着山石缝隙,缓缓流淌,汇入三江,将清澈江水,染成一片猩红。
蒙古兵依旧前赴后继,顶着箭雨,将云梯狠狠架在城墙之上,身披重铠的死士,顺着云梯疯狂攀爬,妄图跃上城头。
可等待他们的,是更残酷、更绝望的杀招。
“滚木擂石!砸!”
张珏一声令下,城头宋军齐齐发力,碗口粗的巨木、百斤重的石块,顺着陡峭城墙,轰然滚落!
巨木、巨石砸在云梯之上,木质云梯瞬间折断、碎裂,攀爬半空的蒙古兵,如同断线风筝,重重摔下,骨碎筋断,哀嚎不绝。
“火油!金汁!泼!”
更有守军,将早已煮沸的火油、熔金般的金汁、滚烫的沸水,顺着城墙,狠狠泼下!
滚烫液体淋在蒙古兵身上,瞬间皮肉溃烂,焦臭之气冲天,士兵被烧得满地翻滚,凄厉惨叫,响彻山谷,闻之胆寒,见之惊心。
纽璘红着双眼,一遍遍督军冲锋,可一波波将士,冲上山道,便一波波惨死,尸体堆满山坡,血流成河,始终无法靠近城墙半步,北线攻势,彻底受阻。
西南镇西门,汪德臣死攻!
汪德臣身为巩昌都元帅,世代镇守川陕,最懂山城攻防,他深知正面山道太过陡峭,便亲率汪氏嫡系汉军,绕至镇西门侧坡缓地,集中全部兵力,单点死攻,要以死战破城,将功补过。
他亲自卸下重甲,只穿轻甲,手持长刀,身先士卒,冲在最前方,嘶吼着鼓舞全军:“汪氏儿郎!巩昌将士!今日不破镇西门,便死在此地!冲!”
汪良臣、汪惟正叔侄,分领两翼,拼死接应,麾下汉军都是川陕百战锐卒,作战凶悍,悍不畏死,跟着汪德臣,疯狂仰攻。
可城头守军,早已集中弓弩,专射敌军主将。
箭矢如雨,直奔汪德臣,身边亲卫拼死上前遮挡,接连中箭,倒地身亡,鲜血喷溅汪德臣满身。汪德臣肩头、手臂,连中两箭,剧痛钻心,浑身颤抖,却依旧不肯后退半步,嘶吼着挥刀砍断射来的箭矢,强忍剧痛,继续指挥攻城。
城头滚木、擂石、箭矢、火油,轮番倾泻,蒙古兵一波波冲锋,一波波倒毙,镇西门山坡之上,尸体层层堆叠,鲜血浸透山石,顺着山势流淌,染红整座山坡。
汪德臣目眦欲裂,看着麾下将士死伤惨重,却始终无法撼动城墙分毫,心中又急又怒,又痛又恨,却偏偏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士卒送死。
三江江面,史天泽水军强攻!
汉军万户史天泽,水军万户李忽兰吉、怯里马哥,统领数百艘战船,横江列阵,顺着江面,猛攻护国门水隘、东新门码头。
战船上,床子弩连发,巨箭破空而出,直射城头;拍竿横扫,砸向江岸防御;水军步兵顶着牛皮盾牌,乘船直冲岸边,妄图强行登岸,撕开水路防线。
可钓鱼城水隘,同样是天险绝境。
江岸陡峭,全无平缓滩涂,宋军早已在岸边布设暗弩、铁刺、拦江铁索,水下暗藏尖桩,蒙古战船靠近,便被铁索死死缠住,无法前行。
王世昌统领水寨守军,居高临下,箭矢、投石、火油,全力出击,石弹砸在战船之上,船板碎裂,士卒落水,江中战船倾覆,浮尸漂荡,江水尽赤,没有一艘蒙古战船,能成功登岸。
水陆全线,血战一个时辰,蒙古军死伤数千,尸横遍野,却寸步未进,连钓鱼城的外墙,都未能攻破分毫。
石子山主峰之上,蒙哥看着山下惨状,脸色铁青到极致,暴怒到发狂。
他亲眼看着自己无敌的蒙古铁骑,在这座小小山城之下,死伤惨重、溃不成军;亲眼看着那座青石孤城,在漫天炮轰、全线猛攻之下,依旧巍然屹立,纹丝不动;亲眼看着城头大宋旌旗,在硝烟之中,依旧高高飘扬,刺目至极。
他自诩横扫天下,御驾亲征,十万大军合围,竟拿不下一座无援孤城!
“废物!全是废物!”
蒙哥暴怒嘶吼,声音嘶哑,震彻主峰,他抽出弯刀,狠狠劈砍在身旁巨石之上,火星四溅,“纽璘!汪德臣!史天泽!连一座弹丸孤城都攻不下,还有何颜面活在世上!”
他猛地挥刀,下达死令,声嘶力竭:
“再增援军!全线压上!不计任何代价!今日不破钓鱼城,所有主将,全部提头来见!”
军令再下,蒙古督战队压上,后续生力军全线冲锋,发疯一般,再度攻山。
可此时的钓鱼城,早已全城死战,军心爆燃。
王坚浑身浴血,亲自登上一字城城头,持刀而立,迎着漫天炮石、箭雨,放声嘶吼,声震全城:
“蜀中将士!父老乡亲!蒙古鞑子已经死伤惨重,精疲力尽!他们撑不住了!我们只要再坚持片刻,就能杀退强敌!
死守钓鱼城!誓死不降!保家卫国!死战到底!”
主帅亲临城头,浴血死战,瞬间点燃全城军民最后的血性!
弓弩手手臂酸麻脱力,依旧咬牙拉弓放箭;
守城士卒浑身负伤,依旧奋力推下滚木擂石;
民军百姓不顾箭雨,冲上城头运送军械、包扎伤兵;
所有人都红了双眼,没有一人退缩,没有一人畏惧,同仇敌忾,死战不退。
激战从拂晓,一直打到正午。
艳阳冲破云雾,高悬天际,阳光洒在钓鱼山上下,照亮满地惨烈:
山坡之上,蒙古兵尸体堆积如山,刀枪、云梯、旌旗、甲胄,散落遍地,鲜血浸透山石,流成血溪;
三江江面,战船倾覆,浮尸漂荡,江水血红,腥气冲天;
城头之上,宋军将士死伤无数,残肢断臂,血迹斑斑,却依旧死守不退。
蒙古军早已死伤惨重,精疲力竭。
仰攻登山,耗尽所有体力,城头杀招无穷无尽,身后督战队刀斧相向,进也是死,退也是死,士卒心中彻底崩溃,再也没有冲锋的勇气,攻势越来越弱,阵型开始散乱,不断有人向后溃逃。
纽璘、汪德臣、史天泽三位主将,拼尽全力,杀红双眼,却再也无法稳住阵型,看着麾下将士死伤殆尽,心中只剩绝望无力。
石子山主峰之上,蒙哥看着蒙古大军开始全线溃退,看着那座孤城依旧牢不可破,周身杀意滔天,却再也无力回天。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遇上的,不是一座普通险城,不是一群贪生怕死的宋兵,而是南宋最后的血性,是蜀中军民最后的脊梁,是一块蒙古铁骑,根本啃不动、砸不烂、吞不下的铁血硬骨!
钓鱼城,从不是天险,而是大宋不屈的国魂!
激战至午后,蒙古军再也无力再战,全线崩溃。
“铛——铛——铛——”
凄凉的鸣金收兵号角,响彻群山。
满山遍野的蒙古残兵,再也顾不得督战队的刀斧,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哭喊着、逃窜着,丢下遍地尸骸、残破军械,仓皇退回大营。
钓鱼城城头,硝烟渐渐散去。
大宋旌旗,依旧高高飘扬,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王坚浑身浴血,甲胄染红,持刀立于城头,看着山下狼狈溃逃的蒙古大军,看着满城幸存的军民,看着脚下尸山血海、三江血红,仰天长啸,声震三江,响彻天地!
全城军民,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嘶吼,哭声、吼声、欢呼声、泣血声,交织在一起,直冲云霄:
“死守钓鱼城!誓死不降!大宋必胜!王都统威武!”
这吼声,冲破硝烟,压过江涛,狠狠撞在蒙古大军心上,让所有蒙古将士,胆寒心惊,再也生不出半分战意。
石子山主峰之上,蒙哥紧握双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迹,他死死盯着钓鱼城城头,盯着那面不倒的大宋旌旗,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字字带血:
“王坚!钓鱼城!朕与你,不死不休!
今日之辱,朕必定百倍奉还!”
夜色再次降临,钓鱼山下,蒙古大营死气沉沉,伤兵哀嚎不绝,再无往日的嚣张气焰,只剩惨败的死寂。
而钓鱼城城头,依旧灯火通明,守军枕戈待旦,伤口未愈,兵刃未擦,静静等待着下一场更加惨烈的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