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够莉迪亚把伦敦逛熟了。

她拉着凯蒂,从摄政街逛到牛津街。从牛津街逛到邦德街。每一家绸缎铺子都要进去摸一摸料子。每一家帽子店都要停下来看看橱窗。她记不住那些街道的名字,可她记住了哪家的缎带颜色最正。哪家的蕾丝花样最新。哪家的帽子做得最时新。

凯蒂跟在后面,腿都走细了。可她没有抱怨。只是每天晚上回到布卢姆斯伯里十七号,坐在沙发上,把鞋子脱了,悄悄地揉脚。

玛丽看在眼里,没有催。

等莉迪亚把皮卡迪利大街的橱窗都看了一遍。把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都装进脑子里了。她才在一个下午,放下手里的笔,走到莉迪亚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走吧。带你去见一个人。”

莉迪亚从床上跳起来。裙子上的缎带被她坐皱了,她也不管。只是跑到镜子前,理了理头发,又理了理领口。

“去哪儿?”

玛丽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那副又兴奋又紧张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皮卡迪利大街。一家裁缝店。我常去的那家。店长叫珍娜,手艺好,人也精。我带你见见她。”

莉迪亚的手停了一下。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看着玛丽。

“你是说——”

她没有说下去,可她的眼睛亮了。

玛丽点了点头。“你不是想学手艺吗。先去看看,人家要不要你。”

珍娜的裁缝店在皮卡迪利大街靠东边的那段。

门面不大,可橱窗里摆的东西件件精致。一条浅紫色的裙子立在中间,缎面上绣着细密的银线,在午后的阳光里一闪一闪的。旁边是一顶帽子,浅粉色的,帽檐缀着一圈蕾丝,像清晨的雾裹在花瓣上。

莉迪亚站在橱窗前,脸都快贴上玻璃了。凯蒂站在她旁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才回过神来。

玛丽推开店门,铃铛响了一声。

店里很安静。空气里飘着布料和薰衣草的味道。靠墙的架子上码着一匹一匹的绸缎,深的浅的,素的艳的,像彩虹切片似的码在那里。

一个高挑的女人从柜台后面站起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裙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细细的手腕。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别着一枚银质的发夹。脸上没有笑,可那双眼睛在看见玛丽的时候,亮了一下。

“班纳特小姐。”她走出柜台,迎上来。“您有些日子没来了。新到的料子,有几匹很适合您,要不要看看?”

玛丽笑了笑。“珍娜,今天不是来买料子的。”

她侧过身,让出站在身后的莉迪亚。“这是我妹妹,莉迪亚。另一个是凯蒂。”

珍娜的目光落在莉迪亚身上。从她头上的帽子看到脚上的鞋。不快,可很仔细。

那目光不重,可莉迪亚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根尺子量过了,从头到脚,一寸都没漏。她没有躲。站在那里,让珍娜看。手垂在身侧,没有攥裙摆,没有绞手指,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

珍娜看完了,嘴角弯了一下。“班纳特小姐的妹妹,长得真好看。”

玛丽没有接这句夸。她看着珍娜,语气很平。“她想学手艺。我带来给你看看。行的话,先让她试试。”

珍娜没有立刻回答。她又看了莉迪亚一眼。这一次不是打量,是在想。在想这个细皮嫩肉、一看就没干过粗活的姑娘,能不能吃这碗饭。

她伸出手,握住莉迪亚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白的,细的,没有一个茧子。她用手指按了按指尖,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