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迪亚被她看得有些紧张,可她没缩手。只是站在那里,让珍娜看。

珍娜松开她的手,没有立刻说话。她看了玛丽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点犹豫,也有一点好奇。

“班纳特小姐,您家是乡绅。好好的小姐,怎么想起来让她学这个?做匠人,可不是什么体面事。”

玛丽没有急着回答。她看着珍娜,想了想,才开口。

“你听说过列文虎克吗?”

珍娜摇了摇头。

“一个荷兰人。几百年前的事了。”玛丽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他原本是个看门的,没事就磨镜片。磨了一辈子,把镜片磨到最好。后来他用那些镜片做了显微镜,看见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水里有小虫子,血里有小东西在动。那些人活了那么久,从来不知道那些东西在那里。是他让他们看见的。”

她顿了顿,看着珍娜。“他把一门手艺做到了极致,就成了艺术。做帽子,做裙子,也是一样的。能把一件事做到最好,就不是什么不体面的事。”

珍娜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不是刚才那种客气的笑,是另一种,很短,可很真。

“班纳特小姐,您说话,总是跟别人不一样。”

玛丽没有接话。她只是看着珍娜,等她的回答。

珍娜转过头,看了莉迪亚一眼。“先来试试。学徒工,从打扫铺面、整理料子开始。能吃苦就留下,吃不了苦就回去。”她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莉迪亚听出来了,那不是拒绝,是给了一条缝。

莉迪亚的眼睛亮了。亮得像她在橱窗里看见那条浅紫色裙子的时候。她正要说什么,玛丽又开口了。

“还有一件事,珍娜。”玛丽的语气还是那样平,可底下有什么东西,沉了一点。“我这妹妹,长得漂亮。你也看见了。”

珍娜看着她,嘴角那点笑意还在,可眼睛里的光收了。换成了一种了然。

玛丽没有绕弯子。“可别让那些坏小子骗了去。你这里来来往往的客人多,那些贵族家的事,你比我们清楚。多给她讲讲,让她也长长心眼。”

珍娜看了玛丽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不是惊讶,是那种——一个人说了一句她早就知道会说的话,她等着的,终于等到了。

她笑了。不是刚才那种客气的笑,是另一种,很短,可很真。

“班纳特小姐,您这个妹妹,有您这样的姐姐,还用怕被骗?”她看了莉迪亚一眼,那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不是打量,是承诺。“您放心。我这儿的人,我盯着。那些不三不四的客人,进不了我的门。”

玛丽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谢谢,可她的肩膀松了一点。

莉迪亚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脸红了。不是那种被人夸好看的红,是另一种,从心里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红。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被珍娜翻来覆去看过的手。白白的,细细的,什么都没做过。可她想用它们做点什么。

她攥了攥手指,又松开。

“珍娜太太,”她抬起头,声音不大,可很稳。“我不怕吃苦。我姐姐说过,有灵气的人,不能烂在乡下。我想试试。”

珍娜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拍了拍莉迪亚的肩膀。

“明天来。早一点。我带你认认铺子。”

莉迪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可她的眼睛亮了。那点亮,比她在皮卡迪利大街逛了半个月、看见的所有橱窗里的光都亮。

凯蒂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她看着莉迪亚那副又紧张又兴奋的样子,嘴角弯了弯。伸出手,悄悄握了握姐姐的手。莉迪亚没有回头,可她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