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虚婚朝宴

宴席缓缓开启,悠扬礼乐漫彻大殿,杯盏流转,笑语声声。

月华使团首领起身致辞,言辞恳切恭谨,感念大安盛情款待,恭贺两国联姻永固邦交、世代和睦,礼数周全,仪态端庄。大安文武百官轮番上前道贺,称颂盛世姻缘、社稷安稳,殿中一派祥和升平、繁华热闹。

暖意喧嚣,铺满整座恢弘大殿。

唯独首座之上,慕容泽周遭,是无人靠近的清冷孤岛。

酒过数巡,宴席正酣。

一位老臣忽然出列躬身,言辞恭谨,却句句暗藏机锋。旁敲侧击暗指宸王权柄过盛、朝野声望过高,又引市井无根流言隐晦试探,字字句句,皆在借机制衡、试探帝心。

殿内氛围瞬间微滞,满堂文武悄然屏息,目光纷纷落于殿中,静观局势。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帝王如何如何拿捏朝堂制衡之术。

高位之上,帝后端坐默然。

皇帝神色平淡,不阻不劝,冷眼旁观。

皇后指尖死死抵着凤座纹路,眸光沉沉落在殿中,既无出声维护,亦无顺势追责,唇线绷得极紧,面色复杂凝滞。她看似漠然,周身气场却愈发沉冷,似厌弃这场针对,又似默许这般制衡,进退两难,爱恨交织。

就在这微妙凝滞的时刻,一道清亮少年之音骤然响起,坦荡凛然,打破沉寂。

“太傅此言不妥!”

慕容清豁然起身,眉眼坦荡赤诚,一身少年锐气,无所畏惧,直言辩驳,“四哥镇守边关数年,平定战乱、安抚流民,为大安稳固山河、安定社稷,鞠躬尽瘁,功泽万民,朝野人人皆知!无根流言何足挂齿?国宴盛典,当颂盛世和睦、两国交好,不该妄议功勋朝臣!”

他不懂深沉权谋,不懂君臣制衡,不懂帝心隐晦。

他只知护着自小敬重、孤身负重的四哥,见不得旁人无端诋毁、刻意刁难。

皇帝见状,无奈失笑,只得顺着五子的心意缓和局面,轻描淡写拂去风波:“阿清心性纯粹坦荡,直言无忌。罢了,宴上只论喜乐风月,不谈朝堂杂事。”

一句轻语,轻轻揭过此事。

既未责罚妄言挑事的老臣,亦无半分安抚、体恤慕容泽的言语。

明目张胆的偏袒,被温柔体面的姿态遮掩,却昭然若揭。

慕容泽端坐席上,神色未动,眼底无波无澜,仿佛旁人诋毁、君臣凉薄、帝王偏私,于他而言,皆是寻常风月,早已习以为常。

他抬手执盏,浅酌清酒,将所有寒凉酸涩、孤身孤冷,尽数无声吞落心底。

自幼年远赴敌国为质、九死一生归国、半生浴血权谋,再加从前尴尬的世子身份,他早已习惯这般无亲无靠、无人体恤、无人偏护的深宫寒凉。

皇后看着他始终沉静无争、荣辱不惊的模样,心口骤然发沉,飞快别开视线,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再抬眼时,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不偏不倚的中宫威仪。

代初安静坐于身侧,静静看尽殿中人情往来、群臣周旋、少年仗义、帝王调和。

她能看见满殿的热闹喧嚣,能看见慕容清赤诚热烈的维护,亦能清晰察觉帝后对宫中诸位皇子的格外偏爱,以及唯独对慕容泽的格外疏离。

只是她始终看不透,这极致疏离之下,藏着怎样纠结难言的深宫旧事,亦看不懂这万丈荣光、至尊权位之下,慕容泽日复一日、无人知晓的孤冷与隐忍。

繁华宫宴,礼乐升平,满目盛世祥和。

有人掌心捧宠,有人笑语满堂,有人岁岁无忧。

唯独他立在权力之巅,一身傲骨清冷,只身扛尽风雨寒凉,无人可依,无人可暖。

而她与他这场始于局势、定于口头的虚婚,便在这深宫冷暖、朝堂风波之中,静静铺展开往后未知的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