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铸铳

李越点头。

“只跟你和汤将军说了。”

“够了。”

冯国用拍了拍垛口的青砖。

“你专心造你的铳,城墙上的事,我盯着。”

天黑前,钱木生把车好的枣木圆棒送来了。

李越拿卡尺量了三遍。

两寸粗,三尺三寸长,从头到尾误差不到半分。

枣木面光得能照出人影,摸上去滑溜溜的。

“行吗?”

钱木生站在边上,两手全是碎木屑。

“行。明天浇铸,你也来看看。”

第二天一早,化铁炉点火。

孙铁柱往炉膛里塞了足足三百斤铁料,上头又铺了层碎木炭粉,按李越的方子,百斤铁三斤炭。

风箱由两个学徒换着拉,呼哧呼哧的动静比打铁时快了一倍。

炉温一上来,整个后院的热浪跟墙一样推过来,吸进肺里的气都是烫的。

孙铁柱光着膀子站炉前,汗珠子掉在炉口的耐火土上,嗤一声就没了。

铁水开始化的时候,炉膛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嘟声,地底下有头巨兽在打呼噜。

“砂箱!”

孙铁柱哑着嗓子喊。

模具架好了。

砂箱里埋着三段铳管的铸模,枣木圆棒精准的插在正中。

两个学徒抬着坩埚过来时,手都在抖。

李越亲手扶住坩埚的把手,眼睛钉死在砂箱上。

“浇!”

铁水从坩埚口冲出。

橘红色的液流划出一道弧线,灌进砂箱浇口。

铁水碰上石英砂,发出滋滋的响。

火星子溅出来,一颗掉在李越手背上,他眉头都没动一下。

三段铳管,挨个浇完。

砂箱里升起一缕缕青烟,那是模具里的黏土被高温烤出的水汽。

孙铁柱放下坩埚,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地上。

他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渗出的血珠子混着铁渣,他哪管的上。

“成了?”

二狗小声问。

“铸件成不成,得等铁凉了拆箱才晓得。”

孙铁柱抹了把脸上的汗。

“但至少没炸模,铁水没漏,浇口没堵,最危险的一关渡过去了。”

接下来是熬人的等待。

铁水凝固要几个时辰,这期间绝不能开箱。

开早了,铁件遇冷气一缩,立马就裂。

没人比孙铁柱更懂这道理,可他偏偏是第一个熬不住的。

每隔半个时辰,他就凑到砂箱边上蹲一会,离着三寸远,仔仔细细看砂箱有没有裂缝,有没有漏气,嘴里还念念有词。

天擦黑,砂箱终于凉透了。

“开箱。”李越说。

孙铁柱吸了口气,双手稳住砂箱把手,缓缓掀开上箱。

砂模碎裂,石英砂簌簌落下。

铁灰色的光,从残砂里一点点透了出来。

是三段铳管。

铁灰的管身还带着余温,面上沾着细砂,但形状完整。

圆筒笔直,内腔光滑,壁厚均匀。

孙铁柱用小锤轻轻敲掉管身上的砂壳,越敲手越快,脸上的神情从紧张到不敢信,再到狂喜。

“千户,内壁没气孔!”

他拿起一根铁钎探进铳管里,转了一圈拔出来,铁钎上只有一层薄薄的氧化皮。

“光溜的很,弹丸推的进去。”

李越接过铳管,对着城墙后快要沉下去的夕阳,眯眼看了看内腔。

管壁里头的圆弧很正,没瞧见偏心和裂纹。

“三段都合格。明天开始打磨管壁,车螺纹。”

李越顿了一下。

“不,不用螺纹。用铁箍,三段用铁箍套接。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完整的铳管立在城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