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留着是祸根。
他必须销毁。
钱不多攥着油纸包,快步走向角落。
那里有一个火盆,是冬天烤火用的,盆里还有些没烧尽的炭,灰扑扑的。
他蹲下身,把油纸包放在膝盖上,手指去解麻绳。
绳结有些紧,他用力扯了几下,指甲都掐进肉里。
麻绳松开了。
他掀开油纸的一角,露出里面的信纸和一本薄薄的账册。
就在这时——
“吱呀。”
门开了。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钱不多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回头。
但他的手停住了,攥着油纸包,指节泛白。
“钱老吏。”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平淡,甚至带着点叹息。
“这么晚了,还在处理……要销毁的东西?”
钱不多缓缓转过头。
陆怀瑾站在门口。
他身后是陆子衿,还有两名穿着官服的衙役,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火盆里的炭明明灭灭,映着陆怀瑾的脸,半明半暗。
他的目光落在钱不多手中的油纸包上。
钱不多的脸,一瞬间变得灰白。
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血色。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手指松开了。
油纸包掉在地上,散开,几张写满字的信纸滑出来,还有一枚叠得整整齐齐的银票。
银票的面额,赫然写着五百两。
火光映在纸面上,字迹清晰可辨。
钱不多的膝盖软了。
他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神空洞。
陆怀瑾叹了口气。
“钱老吏。”他说,“韩武已经招了。”
钱不多没说话。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像是野兽被掐住了脖子。
陆怀瑾侧头,对身后的衙役点了点头。
“劳烦二位,人赃并获。
麻烦严加审问,看看这位钱老吏,这些年究竟卖出去多少消息,又改了多少人的前程。“
两名衙役上前,一左一右,把瘫软的钱不多架起来。
钱不多像一摊烂泥,脚都站不稳,被拖着往外走。
经过陆怀瑾身边时,他忽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甘。
“你……”他的声音嘶哑,“你怎么知道……”
陆怀瑾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钱不多,目光平静。
钱不多被拖出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陆子衿走过来,弯腰把地上的信纸和银票捡起来,仔细看了看,放进怀里。
“证据确凿。”他说,“够他喝一壶的了。”
陆怀瑾没接话。
他转过身,望向窗外。
夜色浓稠,灯笼的光在风中摇曳。
窗外,一道纤细的身影一闪而逝。
是梅香。
陆怀瑾收回目光。
“走吧。”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礼房,穿过院子,朝府学大门走去。
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青石路上,泛着清冷的光。
出了府学,陆子衿才开口。
“钱不多这条线,算是断了。”
陆怀瑾点了点头。
“但后面的人还在。”陆子衿说,“锦绣坊。京城的势力。”
陆怀瑾没答话。
两人沿着长街往前走,街边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几家酒楼还亮着灯。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一个身影从街角的暗处闪出来。
是赵铁桨。
他抱了抱拳,低声道:“陆姑爷,船备好了。”
陆怀瑾停下脚步。
“什么时候?”
“今晚就可以上船。”赵铁桨说,“码头那边,都打点好了。”
陆怀瑾沉默片刻。
他抬头,望向远处。
省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像是一片模糊的光海。
“走。”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