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过了。”
“还有没有……”
朱珍一把将他扯出殿门
“死了!听明白了没有!”
温韬靠到廊柱上,膝头软得几乎站不住。
前些日子,他还在御前逼李晔改诏,看着天子压住怒气,心中颇为得意。
一个天下至尊,也只能任自己摆布,梁军中再无人敢轻看他。
如今那个人躺在那里,不会再看他,不会再骂他。
可朱温哪儿怎么办......
“皇子尚未找到。”
蒋玄晖从后面赶来,脸上烫出几道水泡
“皇后饮毒,后殿也烧了。”
温韬猛地抬头。
“西门!”
朱珍盯住他:“什么西门?”
“半个多时辰前,西门守将来报,有数十骑谎称出城催援,拿着军将令牌,趁开门时冲了出去。其中……其中有小儿。”
朱珍一步逼近
“为何不早报!”
“我已遣人追查!当时只道是官员带家眷外逃,谁知道竟是……”温韬说到这里,忽又望了一眼地上的三位宰相
“他们都在这里。崔胤等也未出宅,那些人……”
朱珍不再听,转头便叫亲兵
“追!沿西路传令,各处军寨都给我查!再搜高仁厚、姚长奇,活的死的,都要找出来!”
亲兵才去,神武门那边已有人跑来,说姚长奇找着了,还剩一口气。
三人赶到门下,断门板旁横着一堆尸体,军士刚把上面的两人拖开,露出姚长奇半张脸。
他肩上的甲裂了,腿里仍扎着半截矛,血凝在鼻侧,嘴唇灰白。
朱珍蹲下去,抓住他的襟口
“高仁厚呢?皇子去了哪里?”
姚长奇的眼皮动了动,目光先落在刀上,再缓缓移到朱珍脸上。
“陛下……呢?”
朱珍没答,蒋玄晖在旁偏开了脸。
姚长奇忽然笑了一声,血从嘴角涌出来。
他喘了许久,才又笑,肩头跟着抽动,疼得额上汗珠一颗颗往下滚。
“问你皇子去了哪里!”朱珍捏住他的下颌。
“走了。”
“哪条路?何处接应?”
“不知道。”
朱珍一拳打在他脸上。
姚长奇的头撞回门板,片刻后,竟又费力地转过来,望着那三张脸,眼里尽是讥诮。
“早走远了……”
温韬忍不住俯身
“你说出来,尚可留你性命。”
姚长奇看了他一眼,笑得咳了起来。
“杀了天子……还想拿我们几个死人抵罪?”他舔了舔唇边的血
“你家梁王,总得给天下……一个交代。”
朱珍的手僵了一瞬。
姚长奇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过蒋玄晖、温韬同样苍白的脸。
“你们几人的三族……够不够?”
朱珍猛地站起,拔出了刀。
刀刃上的光晃得姚长奇眼前发白。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头顶的烟尘竟淡了,日光照在宫墙上,暖融融的。
他想起德静县那个午后,已经隔了十余年。
他与霍兴站在一起,身后是两队衣甲不齐的杂牌兵。
王贺把这些人打发给了新来的副将,命他去讨党项。
营里的老兵都说,这是故意要叫那个年轻人送死。
姚长奇心里也没底,他是个读过几卷书的落魄人,投军求条出路,却总被人当作可以随手拨来拨去的杂兵。
年轻副将走近,没有问为何人少,只停在他面前。
“你叫什么?”
“姚长奇。”
“哪里人氏?”
他报了乡里,对方点点头,又问了霍兴。
旁边一个年轻汉子提着刀,另一个抱着长槊,都望着他们笑。
那是符存审和杨师厚。
李业拍了拍他的肩
“既到了这里,往后便是弟兄,把人带上,随我走。”
姚长奇想答应,喉咙里却像堵住了。
他伸手想抓住那只手,日光忽然一晃,耳畔响起马蹄声。
被焚毁的咸阳桥前,尘土卷上天空。
他骑着战马,前后全是往前冲的人,手里的刀震得发麻。
远处将旗越过敌阵,军使已经杀进去了,自己还被人马挤在后头。
“姚长奇!愣着做什么!”
秦彦回头冲他大喊,李弘义从另一侧催马过去,长槊上还滴着血。
“快跟上军使!”
他赶忙夹紧马腹,前面的人忽然欢呼起来,有人喊黄揆授首,有人高举刀枪,高呼效节军万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