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所行,皆是为了江州数万嗷嗷待哺的灾民,绝无私心。”
沈如霜从沈夫人身后一步迈了出来,娇俏的小脸上满是怒容。
“好一个绝无私心!”
“这水车的倒虹吸暗渠是安安姐定的法子,连环转关活销是我同老孙头熬了三夜算出来的尺寸!”
“你张嘴就要统筹呈报,图纸上可曾有你平阳侯府画的一道墨线?可曾有你世子爷出的一文钱?”
沈如霜从怀里掏出一叠盖着大红官印的文书,啪的一声拍在赵如风面前的石案上。
“睁大你的眼睛瞧清楚!”
“今儿一早,按察使司公堂与提学道衙门已然联合用印立案!”
“此水车命名为‘清安连环翻车’,所有营造图纸、水渠布置之权,皆归清河村陈清书、程安安夫妇独家所有!”
“若无陈娘子亲笔画押授权,天下官私各造,凡敢私自仿造侵夺者,以盗窃官械大罪论处!”
官印鲜红夺目,上面的按察使司大印与提学道朱印严丝合缝。
赵如风盯着那张文书,眼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他没想到沈公的动作竟然这般快,直接以官府立案的形式将水车的产权彻底定死。
周老先生手中的戒尺在石案上重重一敲,咚的一声闷响。
“赵世子。”
周老先生神色严厉,须发皆白却气势惊人。
“你祖上平阳侯跟随太祖征战沙场,靠的是一刀一枪护卫黎民挣来的爵位。”
“如今大旱将起,你不思如何在京城调拨粮饷救济两江,反倒学那些市井之徒,跑来乡野抢夺农妇心血充作进身之阶!”
“老夫倒要写信问问你父亲平阳侯,侯府的门风,何时堕落至此等下作地步了?!”
周老先生乃两朝帝师、天下士子楷模。
这一番训斥,字字如巨石压顶。
赵如风额角渗出冷汗,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黑。
他若是被周老先生写信弹劾到御史台,他在京城的世子之位都要产生动摇。
沈夫人走上前拉住程安安满是泥浆的手,满眼疼惜。
“安安,莫怕,有沈家和周老在,谁也休想在清河村动你一草一木!”
程安安拍了拍沈夫人的手背,嘴角噙着笑。
“多谢夫人,我没怕过。”
赵如风站在泥地里,只觉得浑身不适。
四周是手持农具的穷凶极恶之民,眼前是执掌江州生杀大权的按察使与清流泰斗。
他带的八名侍卫,在按察使司的精锐衙役面前根本不够看。
继续留在这里,除了自取其辱,讨不到半点好处。
赵如风深吸一口气,拱手强笑道。
“周老先生教训得是,晚辈受教了。”
“既然按察使司已有周全安排,那晚辈便不在此多事了。”
赵如风挥了挥袖袍,脸色阴沉如水。
“赵峰,收起银两,回城!”
赵峰连忙上前把托盘抱起,低着头不敢看周围人一眼。
赵如风最后看了程安安与陈清书一眼,眼神冰冷刺骨。
他转身大步走出院门,踩在干裂泥土上的锦靴显得格外狼狈。
翻身上马时,赵如风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对着身旁的赵峰低声吩咐了一句。
“去查,查清楚陈清书九族之内所有的底细,回城再议!”